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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回神,說:“沒什么,兄弟們都準備好了?”
白面具點頭,他大約猜到阿秋的心里在想什么,眸光出現了一絲溫和,說:“是。副堂主,您不用為我們擔心,這是我們早就知道并且期待已久的一天,沒有人后悔。況且,即便今天不去,我們的身體也快到極限了。”
阿秋想起那個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妖獸的同伴,沉默不語。他們都沒有時間了,妖獸與人類的身體本就無法完全契合,毀滅是必然的結果。
轉頭,他的目光掃向站在陰影中的白面具們,攥緊了拳頭。
不知道究竟還要等多久、付出多少代價,他們才能奪回自己的故土,自由地奔跑在碧藍天空下,而不是終日忍受著暴虐的元力雨,等待著一次又一次的屠戮。
白面具再度低下頭,鄭重說道:“我們衷心期待您能活到最后一天。”
說罷,他站起來退入陰影中。于是潛藏在各處的白面具們便都開始行動了,許許多多的人從角落里走了出來,行走在荒涼破敗的金陵城中,目光望著湖畔的刀光劍影,踏著赤紅的月色,身姿決絕。
阿秋目送著他們離去,攥緊的拳頭始終沒有松開。
這么一批又一批的同伴去赴死了,他知道終有一天也會輪到他。有時他曾懷疑過這樣做究竟值不值得、應不應該,卻又無數次審視自己,是不是被所謂的感情蒙住了雙眼。
他迫使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被金滿、孟七七等人聯手斬殺了的阿蠻,它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沉睡了那什么久,還沒看一眼朝陽,就這樣凄慘的死了。
它一定很痛、很痛。
它的魂魄徘徊在荒野上無法往生,而后又重復著之前那樣悲慘的命運。這就是一個最深惡的詛咒,是堯光那個萬惡不赦的罪人留下的死結。
那么他的子民、他的后人,理所應當去承擔一切的后果。
復仇之火在阿秋的心中陡然升高,而恰在此時,湖畔處的惡戰有了新的變化。
突然出現的白面具,如潮水一般撲向了防御結界。結界里的人拼死反擊,雙方打得仿佛這就是最后一戰。
戴小山緊緊護在頤和公主身后,眉頭緊蹙地望著白面具,心中感覺不妙。
白面具打得太決絕了,他們以往雖然也足夠拼命,可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根本不管對方的刀劍、不管身上的傷,只要有一口氣,就要往結界里撲。
慘烈。這是戴小山腦海中唯一剩下的詞。
他們明明才是占據優勢的一方,可卻比修士們更像是背水一戰。
忽然,一個白面具發出一聲痛苦的吼叫,在眾目睽睽之下忽然撐破衣服變成了一只面目可憎的妖獸。
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另一聲吼叫便又響起。
“他們變成妖獸了!”
“又變成妖獸了!”
百姓們躲在最后方驚慌失措,修士們則飛快回憶起了前些時候的爆體和那個變成妖獸的白面具。
剎那間,吼叫聲連成了片。
戴小山匆匆掃了一眼,發現竟有小半的白面具都變成了妖獸,這個數量甚至還在繼續攀升。如果不是親眼所言,這樣的場景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噗!”他揮動利劍刺入一只妖獸的心臟,熟悉的腥臭味傳來的同時,他眼尖地發現了這只妖獸身上與眾不同的地方。
它的身上有不同尋常的波動,即便戴小山不殺它,它自己也要爆體而亡了!
難怪、難怪他們打得如此決絕!
“公主殿下!”戴小山立刻將自己的發現告知頤和公主,頤和喘著氣微微蹙眉,目光所及之處,已有一只妖獸在修士群中爆體,那瞬間的沖擊力拍打得修士們頗為狼狽。
而防線的后面,已然響起了哭喊聲和尖叫聲。
不行,一定得想個辦法,不能任由情況繼續惡化。
白面具們自己找死,可他們還要活命!
“湖!”忽然,她腦海中電光一閃,眸光乍亮,“那些變成妖獸的都已經喪失理智了,我們讓出一條道兒來,把他們統統引到湖里去!快!”
可就在此時,悠揚的笛聲從遠方傳來。即便在喧囂的哭喊聲、廝殺聲中,也清晰可聞。
喪失理智的妖獸們,身子忽然齊齊顫了顫,而后接二連三地發出了響應。
戴小山和頤和霍然轉頭,目光穿過黑夜落在遠方的屋頂。
阿秋站在那里,用一曲故鄉調,送別他的同伴。
殺吧,盡情地撕咬吧,溫暖的朝陽若還吝嗇于照耀我們,那就讓它永遠不要再升起了。
與此同時,神京。
坐在牢中的季月棠透過小小的鐵窗,與金陵的阿秋遙望著同一輪明月。縱然滿身血污,可他的坐姿仍是端正且優雅的,身上的傷口亦在快速的以旁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愈合。
只要他在這座城中,就沒有人可以殺死他。
但也因此,他有些遺憾,此時此刻他應當與阿秋他們并肩作戰才是。
今天,應該是今天吧,金陵大戰快要落下帷幕,那些孩子們就要去死了。如此想著,季月棠斷了的肋骨處,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種痛,遠甚于他在牢中遭受的皮肉之苦。
如果時光能倒流,那該多好啊,他想。
就讓一切回到他自斷肋骨,為堯光續命開始,將所有的災厄都扼殺在搖籃里。
他忽然笑起來,一個人自言自語地不知道在說些什么,讓一直密切監視著他的獄卒再次感到心驚膽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