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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平微怔,思緒飛快轉動,靈機應變道:“不如孟仙君去我四海堂看看?明日那些官差一定又會上門搜查,仙君可去一旁監督。您放心,我們一定不會拿您的名頭說事,若仙君您明日看了,覺得我所言非虛,那就請您在公主殿下為我們美言幾句。”
聞言,孟七七面露沉思。
屈平便趁熱打鐵,道:“若孟仙君能為我們說話,不論事成與否,四海堂必定奉上大禮。”
“哦?什么大禮?”孟七七笑問。
“端看您缺什么。”屈平底氣十足。
“這世人都說,天下萬物,無論是天材地寶、靈丹妙藥,還是神兵利器、天書殘卷,沒有海茶商會找不到的東西。若連天下第一大商會都找不到,那么天底下便再無人找得到了。我本以為這是戲言,但今日與屈副堂主一見,倒有些信了。”孟七七道。
“不不不,這話太過夸大了,不敢當、不敢當。”屈平連忙否認,那坊間的話都是夸大其詞的說法,他們海茶商會是斷不可認的。若認了下來,孟七七這缺德的往外一說,那樂子可就大了。
孟七七但笑不語。
屈平這便有些摸不準他的意思了,他試圖轉求其他突破口,可左邊的沈青崖捧著茶杯從始至終都如老僧入定,右邊的陳伯衍還在給孟七七的碗碟里挑蔥花。
那手倒是極穩的,一挑一個準。
可這讓他怎么搭話啊!
這時,孟七七終于開口了,說道:“不如這樣吧,明日我去你們四海堂走一遭,若能幫忙我便幫。海茶商會遍布四海,人脈極廣,我只求你們一件事,不限期限、不拘成敗。”
“何事?”屈平正色道。
“幫我打聽我小師叔周自橫的下落。”孟七七道。
屈平心中一凜,下意識懷疑對方是否已看出了他的身份。但轉念一想,孟七七和孤山劍閣必定一直在追查周自橫的下落,這并不奇怪。
思忖再三,屈平仍是答應了。反正這事兒他們不吃虧,即便老大到時候說不能把周自橫的事情告訴他,那也只要推脫說不知道便罷,就不信孟七七能把他們怎么樣。
如此,雙方立下約定,屈平告辭。
待他離開客棧,一直靜坐不語的沈青崖放下茶杯看著孟七七,道:“你請公主殿下幫忙給四海堂找麻煩,四海堂卻最終找你來幫忙,他是否看出什么了?”
“應該不會。”孟七七搖頭。
“找小師叔幫忙,是基于目下的局勢所做出的正確決定,這并不奇怪。倒是小師叔請海茶幫忙搜尋周自橫的下落,可是有另外的想法?”陳伯衍道。
“我也是臨時起意。”孟七七摩挲著酒杯,瞇起眼,道:“起先我們注意到海茶,是因為張家的血晶石。但海茶本就是俗世、仙門兩道通吃的龐然大物,整個生意網盤根錯節,他們所掌握的消息,恐怕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
頓了頓,孟七七又道:“找他們問一問周自橫的下落,也算死馬當活馬醫。不過你們有沒有發現,剛才那個屈平,答應得太爽快了。周自橫失蹤那么多年,仙門里絕大多數的人都認為他死了,我讓他去找一個“已死之人”,他卻連一句話都沒有多問。”
第101章 季月棠
孟七七的懷疑合情合理, 卻終歸只是一個懷疑, 做不得數。
另一邊,屈平還未察覺到自己言語上的小疏忽, 自以為圓滿完成了任務, 心中甚是暢快。尤其想到孟七七仍未窺破自己的身份, 被自己瞞在鼓里之時,他便仿佛報了金陵城中的一箭之仇。
邁著輕快的步伐, 屈平如一只優雅的夜鷹一般翻屋越脊, 落入四海堂院內。可他剛剛站穩,身后便傳來一道溫和的稍顯柔弱的聲音。
“小瓶子, 你今晚看起來很高興啊, 去何處逍遙了?”
屈平整個人僵住, 對著空門做了幾個崩潰的鬼臉,這才干笑著轉過頭去,訕訕道:“大、大哥你來了啊。”
只見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小少年立于月下中庭,他今日穿了一襲寬松的月白袍子, 以玉冠束發, 小巧精致的臉蛋還未長開, 雌雄莫辨。微微笑著的模樣,就如那萬花叢中等待開放的白色月季,還沾著露水。
可是屈平叫他大哥,整個海茶商會能讓屈平喊一聲大哥的人,只有一個。
“大哥,你不是說三日后才來的嗎?怎么那么早就來了啊。”屈平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小聲詢問。
“你還怨我來早了?我若再不來,此次官府查驗之事,你打算如何應對?是晚上再出去做幾次飛賊,還時趕明兒進皇宮去刺殺皇帝?小瓶子,你知道皇宮有多少重禁制嗎……”
又又又又、又來了!
屈平頭皮發緊,趕在他說出下一句話之前,討饒道:“我這不是找辦法去了么?剛剛我去見了孟七七,他已經答應明日過來幫忙了。你說的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我可不會再那樣魯莽了。”
“你唬得過孟七七?確定他沒有認出你來?”
“確定、確定!”屈平即便不確定,此時也變得萬分確定。
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沒能截住少年的話頭。
少年平靜的目光一直看著屈平,看到他臉皮發燙,看到他羞愧不已,看到他恨不得跪地求饒,沒錯也要找個由頭出來認錯。
“小瓶子,凡事不可急于下定論。孟七七比你聰明許多,比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要聰明許多,我雖常與你說人不可妄自菲薄,但也不能盲目自大。”
屈平:“大哥……”
少年:“還有,上回我便告誡過你,回自家宅子需走正門。你正門放著不走,為何又翻墻進來?若是不小心摔了該如何?”
屈平:“我都大了!”
少年:“慶歷三十七年,你摔斷了一條腿。”
屈平:“我錯了。”
少年:“我并非要拘著你,事事都要管你。只是你最小,我總也不放心,上次在金陵你便吃了虧。雖說弄丟一個無厭道人并不要緊,丟就丟了,一百個無厭道人也比不過一個你,你沒事就好了。可你最后與孟七七置什么氣。他有本事從你手上奪走無厭,說明你技不如人,須勤加修煉,多多思考。家中的含須草又有何錯,你非要把它們都一根根給拔了,它們雖不會說痛,可我的銀子會痛啊……”
皎潔的月光下,八九歲的少年語氣平緩但片刻也不停歇地念叨著,神色不喜不悲,眸光卻真切得很。
比他高了小半個身子的屈平苦著臉垮著肩,只覺長夜漫漫,生無可戀。
翌日,孟七七如約來到四海堂。這一次是屈平主動邀約,于是他便大大方方地帶了陳伯衍過來,由沈青崖暗中策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