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頤和公主怒極反笑,道:“我一早便讓你盯著黑街,那些人被殺的時候你在場對不對?為什么不出手阻止?!”
“原來公主殿下氣的是這個啊。”鬼羅羅卻仍漫不經(jīng)心地?fù)芘ò辏旖青咧Ψ磫枺骸澳切┰遥粝聛碜鍪裁茨兀俊?
頤和公主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他們的命不值錢,可我的線索不能斷。”
鬼羅羅道:“線索總會有的,即便今晚這樁事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你也早有準(zhǔn)備不是嗎?我知道你是想把他們的罪名落實得更徹底,但罪不論多,只要皇帝不再相信大將軍,只要一個罪名就能讓他死透。”
頤和公主一怔,立刻便想通了其中奧妙,道:“你是說,你放手讓大將軍處理活口,是想加深我父皇對他的猜忌?”
“這點你應(yīng)該比我更深有體會。”鬼羅羅笑道。
頤和公主不予置評。她自幼長在深宮,怎會不知道“伴君如伴虎”這幾個字。連深得父皇信任的趙將軍都不能長久,一個頂替上去的孫涵又能得他幾分真心?
試想,在父皇明確表露出對禁軍的不滿,要求她全權(quán)處理陳家堂一事時,仍有人能搶在她前頭將那么多人滅口。這打的不是她頤和的臉,是堂堂皇帝陛下的臉!
頤和公主的思緒,頓時通透了許多。
鬼羅羅把殘破的花瓣一扔,繼續(xù)說道:“你之前做得很好,一個深受皇帝信任的公主殿下,必定不能牽扯到任何的黨羽之爭中去,你對禁軍越不假以辭色,出手越狠,他越不會懷疑你。”
“那孟七七那邊……”
“小瘋狗已今非昔比,他想玩,我們便陪他玩兒。你放心,那邊我會看著的。”
“那便仰仗鬼先生了。”頤和公主要的便是這句話,孤山小師叔畢竟是仙門中一等一的人物,她不宜交往過深。
窗外,天色漸明。
頤和公主遙望了一眼皇宮的方向,眸中晦明不定。不過隨即她又轉(zhuǎn)過身來,勾起鬼羅羅的下巴,俯身在他唇邊落下一吻,笑道:“多謝鬼先生提點,該上朝了,我去去便回。”
說罷,頤和公主大步離去,一身銀甲還染著昨夜的風(fēng)霜殺意。這一去,不知又要掀起幾多風(fēng)雨。
另一邊,孟七七這一晚睡得也不安穩(wěn)。
一方面他能感覺到陳伯衍對于陳伯兮失蹤一事的擔(dān)憂,無論他面上如何鎮(zhèn)定,這事兒也是一塊壓在他心頭的巨石。另一方面,蕭瀟和小玉兒、青姑不在身邊,辦事便多了些麻煩。他總不能時時都靠戰(zhàn)叔,不是自己的人,他始終無法全然放心。
思索了大半夜,孟七七一早便爬起來給孤山寫信,讓蕭瀟即刻啟程前來匯合。至于小玉兒和青姑,他們年紀(jì)還小,該留在劍閣好好修習(xí),總是跟著自己打打殺殺的也不大好。
提筆落款,孟七七笑了笑。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陳大夫人要力排眾議把陳伯衍送到孤山劍閣了,劍閣確實是個教養(yǎng)后輩的好地方,連他這個在劍閣不過待了一年的人,都忍不住懷念起那段時光。
對他關(guān)懷備至的各位師兄、性格迥異的師叔師伯,以及每天都把劍閣搞得雞飛狗跳,排著隊去刑堂領(lǐng)罰的師侄們,每一個,在他的記憶里都鮮活而生動。
還有師父。
想起師父,孟七七總是忍不住喟嘆。師父死的時候他就在身旁,可他什么也不能做。人之死,有時根本無法阻止,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不多時,陳伯衍推門進來,打斷了孟七七的傷懷。
孟七七繼續(xù)若無其事地裝填著信封,問:“事情發(fā)展得怎么樣了?”
陳伯衍道:“昨夜黑街發(fā)生了一起滅門慘案,大將軍孫涵和頤和公主一大早都去覲見了。”
“哦。”孟七七不痛不癢地應(yīng)了一聲。
陳伯衍繼續(xù)道:“鬼羅羅來了,他要見你。”
孟七七這才有了興致,道:“讓他進來。”
陳伯衍依言行事,可等到鬼羅羅進了房間,他卻沒有離開。鬼羅羅和孟七七卻似心有靈犀,齊齊轉(zhuǎn)頭看著他。
鬼羅羅可還記得那天陳伯衍把他攔在門外的仇呢,故意問道:“你怎么還在這兒?”
陳伯衍不動如山,深色淡漠,道:“這不是鬼先生該過問的事。”
“嘖……你們就是這么待客的么?”鬼羅羅挑眉。
“我大師侄就是這性子,不合你的意,你可以走啊。”孟七七道。
鬼羅羅失笑:“護犢子。”
孟七七沒好氣地叩了叩桌面,“有事說事,不說就滾。”
鬼羅羅道:“你上次見我的時候,可還不是這樣的。”
“那又怎樣?”孟七七反問,他篤定了鬼羅羅不會在神京與他動手。
鬼羅羅沉默,上下打量了孟七七一眼,忽然問:“你現(xiàn)在究竟是什么修為?”
孟七七神秘一笑,道:“不如鬼先生猜猜看?”
鬼羅羅聳聳肩,道:“我只是覺得好奇,當(dāng)初你不過是個連本命劍都沒有的門外漢,資質(zhì)奇差,又是怎么繼承了周自橫的衣缽。難不成是我之前看走了眼,你實際上是個不世出的天才,短短七年時間便能突飛猛進,抵得上別人修煉七十年?”
“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如果我說我連第二層大境界都沒有達到,你信不信?”孟七七似笑非笑地反問道。
鬼羅羅試探不成,目光直視著孟七七,仿佛要探進他的眼底。孟七七亦坦然對視,兩人互不相讓,氣氛陡然凝滯。
孟七七究竟是什么修為,其實就連陳伯衍也不曾看透。他為何能從一個無法凝聚本命劍的廢柴搖身一變成為孤山小師叔,他這七年是如何過來的,恐怕連沈青崖也知之甚少。
但孟七七從不主動提及,也不大喜歡別人打聽,秘密便始終是秘密。
末了,鬼羅羅伸手端過茶杯,散了滿身氣勢。
孟七七便道:“說吧,你家那位公主殿下讓你來找我做什么?”
鬼羅羅笑道:“為何不能是我自己來找你?”
“你很閑么?”孟七七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