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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七七換了個姿勢數晶石,道:“你喊我師叔祖都沒用,我禮都收了,可不能把答應別人的事告訴你。”
陳伯衍冷冷地掃了一眼晶石匣子,道:“陰山妖丹遍地,若小師叔喜歡,改日我讓戰叔送一車來?!?
“滾?!边@個王八蛋,之前也不見他送過一顆。送個破草珠子,他也不嫌磕磣。
“師侄是來為小師叔守夜的?!?
“兩車?!?
“好?!?
第69章 少年事
賺夠了, 孟七七終于收起玩鬧心思, 談起了正事。他把玩著手中的晶石,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玩味, 道:“張庸來找我談筆買賣, 這是他給我的見面禮?!?
“小師叔答應他了?”陳伯衍問。
“張家采石場三年內一半的產量, 由不得我不答應。況且,這約定得等到他執掌大權后才能生效, 我們不是懷疑張家有什么古怪么, 一旦張家出現什么變故,這古怪之處就會自動浮出水面了。”
說罷, 孟七七又把張庸的話簡單地說給陳伯衍聽。陳伯衍聽聞后, 問:“小師叔相信他嗎?”
“信與不信重要么?不重要, 只有這手里的晶石才重要。”孟七七笑著掂了掂匣子,拿出一塊豪爽地扔給陳伯衍:“小師叔賞你的。管他要作甚么妖,他們作他們的,我們玩兒我們的, 明日小師叔帶你去趕集, 好好玩玩兒。”
陳伯衍握著那晶石, 只能——恭敬不如從命。
一夜平靜。
翌日,孟七七三人皆起了個大早。婉拒了張家為他們準備早膳的好意,孟七七帶人上了街,走街串巷,去尋覓地道的清平郡美食。
今日清明,有雨。
雨水打濕了行人的衣擺, 鄰家的雀兒都躲在了屋檐下,用喙梳理著羽毛,間或歪著腦袋,看岸邊盛放的木棉花落下一兩片花瓣來,落在青石板的地上。
可這絲毫不能減弱孟七七的興致,他饒有興致地走過一個又一個虛掩或緊閉的門,聞過這家或那家早點的香味,腳步不疾不徐,好像在這雨中的清平郡中,追憶著什么。
他負著手走在前頭,陳伯衍為他撐著傘落后半步,白色的衣擺早沾了臟污,可孟七七的腳步卻遲遲沒有停下。
這陌生又熟悉的街市上,好似沒有當年的那股香味了。孟七七站在石橋上往岸邊望去,他記憶中那家書鋪早已變成了一家當鋪,書鋪里那位好心的老板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他帶陳伯衍逃離采石場后,把他藏在靠近附近村莊的一個山洞里。夜深了,城門已關,附近只有一個村莊,孟七七唯恐會被人找到,連村里的郎中都不敢請,只能憑借多年闖蕩的經驗,在山林中找來了一些草藥,替陳伯衍粗粗地包扎了一下。
第二日他獨自來到城中找郎中抓藥,抓完藥,囊中羞澀,所剩的幾枚銅板或許只能換一頓的口糧。
那時他拎著一大包藥站在香氣撲鼻的街上,身上穿的是早上剛剛清洗過血跡還沒有干透的破舊衣裳,少年多愁,竟生出一股“天大地大竟沒有我容身之處”的愁緒來。
許是老天爺聽到了他的心聲,竟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孟七七趕緊把藥藏在懷里,抬頭看著天恨不得把天戳個窟窿,看天河是不是會從那洞里倒灌進來,把他淹死。這老天爺也真是奇了怪了,他從前許愿要大富大貴、天下無敵的時候,也不見他有什么反應。
可見老天爺也是個欺軟怕硬、趨炎附勢的主。
臨街的書鋪老板看見一個少年獨自站在雨中,也不知在心中為他編織了多么凄慘的身世,轉身數了十幾個銅板出來給他。還告訴他哪哪兒有一家包子鋪,里頭的包子又大又便宜,就是味道差了點。
他問孟七七識不識字,孟七七知道他或許能為自己提供一個不錯的飯碗,好運來了擋都擋不住。
可是孟七七說:“我不識字?!?
他是真不識字,拿著那十幾枚銅錢他去那家包子鋪買了包子。他覺得書鋪老板說的有點不對,這家的包子又大又便宜,可也很好吃。
今日或許是又下了雨,雨太大了,于是他便沒有聞到當年包子鋪里傳出的那股香味。
“小師叔在找什么?”陳伯衍看著眼前的濛濛細雨,只覺得孟七七的眸中好似也在下著細雨。雨不大,和煦、平淡,可是雨中有風,總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涼意。
孟七七轉過頭來,反問道:“大師侄陪我走了半天,可有碰到什么想吃的?”
陳伯衍忽然覺得這時候自己應該說出一個特定的答案來,孟七七一大早帶著他們走街串巷,他一定在找什么。
這樣東西應該深埋在他的記憶里,只要他說出來,孟七七下著細雨的眸子便能放晴。
可是記憶如一潭死水,陳伯衍握緊了傘柄,什么都沒有說。或許他可以蒙一個,可是孟七七何等聰明,豈會被他騙過?
忽然,孟七七輕聲罵了一句:“呆子?!?
陳伯衍不解,孟七七便道:“你怎么不隨便猜一個,這樣我還能打你一頓?!?
陳伯衍:“……”
孟七七勾起嘴角,他就愛看陳芳君吃癟的模樣。
陳伯衍抬起手,在他面前攤開掌心,道:“那我猜,是包子?!?
孟七七挑眉,開始思考陳伯衍故意調戲他的可能。可陳伯衍看起來是心甘情愿討打,但是……打手心?
這可真是一點都沒變。
他欺負別人的時候,壞事都做盡了。輪到他做錯事了,就無奈地攤開掌心來讓你打,好似寵著你似的。
孟七七忽然有點手癢,他如今可有出息了,這一掌打下去,絕對能廢了他的手。然而那廂,站在橋頭的沈青崖忽然瞧見了什么,眸中泛起一絲喜色,而后他直接撐著傘從橋上跳了下去。
高高撐起的紙傘,堪堪擋住了輕柔的風雨而不破,悠悠地向下落去。而傘下的公子衣袂翩翩,溫潤清雅,足尖點在橋下行過的船頭,不一會兒,又在大船小船連成的路上飄然遠去。
他像是一片云,來此天姥山青崖上的一片閑云。
當年孟七七第一次遇見沈青崖時,他們在橋頭擦肩而過,孟七七瞧著他的側臉,心想:哪兒來一個謫仙般的公子,這人肯定是喝仙山的露水長大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