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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血晶石
張家少主名叫張庸, 人如其名, 在天才遍布的仙門,平庸得很。但張庸畢竟身份不凡, 眼力也不凡, 一口道破孟七七二人身份, 歇了刀兵。
在孟七七點頭承認后,張庸眼底的喜色幾乎抑制不住地往外冒, “原來是二位大駕光臨, 四郎有失遠迎。”
孟七七微笑道:“賢侄不必多禮。”
那虬髯大漢仍想說什么,卻被張庸擺手壓下, “你無須再說了, 孟前輩在此, 必定有他的理由。孟前輩,如不嫌棄的話,還請一定隨晚輩回家,讓晚輩能好生招待一番。”
張庸是張家未來的主人, 旁人見他心意已決, 便都閉了嘴。
孟七七知道這張家之行是逃不過了, 遂點頭應了下來,只是此地出了那么大動靜,沈青崖卻仍不見蹤跡,這讓孟七七有些擔心。他拿不定主意是現在就去找他,還是隱瞞下來,讓沈青崖在外策應。
不過很快孟七七就無需猶豫了, 因為他們在半道碰見了沈青崖。沈青崖說自己跟孟七七一道來了,只是中途迷了路,沒找到出口。張庸亦沒有多問,溫和有禮地請沈青崖一道過府作客。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孟七七用眼神詢問著沈青崖。旁人或許會相信沈青崖地托詞,孟七七卻是不信的。山中的洞穴雖四通八達,但還繞不暈堂堂天姥山大弟子。
沈青崖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孟七七的手心里卻被他悄悄塞過來一塊石頭,不,不是石頭。孟七七仔細摸了摸,那塊東西入手溫涼,光滑細膩,他低頭一看,竟是一塊血晶石。
可是血晶石難道已經變得隨處可見了嗎?當初孟七七撿到三塊,沈青崖進入洞穴內不過半日,也找到一塊,再加上那只古怪的妖獸,樁樁件件都透著不尋常。
或許此行去張家,是場鴻門宴。
思及此,孟七七面上不顯,仍輕松寫意地掛著笑,與陳伯衍道:“大師侄,你那位陳戰叔叔,還在么?”
“十里之內,召之即來。”陳伯衍道。叩仙大會結束后,陳無咎去了孤山,陳戰便有了留在外面的由頭,帶著十來個黑羽軍一直跟隨在陳伯衍附近,暗中保護。
“好。”孟七七放心了,只要小命有保障,便沒什么好怕的。思及此,他拍拍陳伯衍的胸膛,道:“大師侄,且努力修煉吧。”
小師叔等著當你的小白臉,不是讓你當我的小白臉啊。
陳伯衍:“……謹遵小師叔教誨。”
張家在清平郡東,占了城東幾乎一半的地。是以清平郡雖比金陵小得多,張家卻比王府還要大。
張庸對孟七七的到來很是重視,提前派人回家打點,開了正門迎孟七七進去。到得正廳,張家現任的當家人張丙生已經在里面等候了。
張丙生對孟七七三人也禮待有加,這讓孟七七終于想起來——他們孤山劍閣本就是仙門大佬般的存在,去哪里不是被奉為座上賓?也就是這些年衰落了些,加之王家與北斗門作妖,才讓某些人的眼睛被狗屎糊了,狗眼看人低。
如今叩仙大會上的消息散播開來,從前的尊榮,便也都慢慢回來了。只是張家父子未免太過熱情,這讓孟七七不禁留了個心眼,與他們打起馬虎眼來。
可這說了半天,孟七七都開始追憶劍閣的開山祖師與張家先祖那點屁大的交情了,這父子倆還一個往北扯,一個往南扯,天南海北地與孟七七閑扯淡。
孟七七給陳伯衍使了個眼色,陳伯衍立刻會意,道:“張世伯,晚輩斗膽,可否請教您山中采石場內的妖獸從何而來?”
“這……”張丙生收起散漫,神色露出一絲凝重,“在這之前,三位可否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們到我張家采石場來,所為何事?”
聞言,孟七七好整以暇地靠著椅背,用茶蓋輕輕撥弄著熱茶,道:“如果我說我只是因為年少時曾在你張家采石,所以來故地重游,張族長可信?”
張丙生看著孟七七,眸光幾度明滅,最終鄭重地點頭,“我信。孤山劍閣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孟兄弟你又是性情中人,張某信你。”
張庸亦道:“我們張家是做晶石生意的,最重誠信。若孟小師叔坦誠相待,我們必定也以誠待之。”
孟七七不予置評,只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張丙生捋了捋思緒,道:“實不相瞞,那妖獸是八年前忽然出現在采石場的,原本我們應該第一時間把它殺了,可誰知我們竟發現那妖獸的血可以治我家太爺的病。”
“治病?張老太爺身體有恙?可我似乎未曾聽聞。”孟七七訝然。
聞言,苦澀蔓延至張丙生的眉眼,他道:“老太爺久病在床,原本我們該遍請良醫為他治病,但你們也知道,我張家坐擁一座晶山,而我父子二人卻實力平平,若沒有太爺坐鎮,定會引來宵小窺視。于是我們不得不把太爺生病之事隱下,后來又發現妖獸的血能治病,這才甘愿冒大不韙將妖獸豢養在山的深處,以便能隨時取血為太爺續命。”
“老太爺究竟生的是什么病?”孟七七問。
“那是一種怪病,我們秘密請了許多大夫來,可卻沒有一個能說清楚這病的來由。”張丙生重重地嘆了口氣,道:“即便服用了妖獸之血,也只能吊住太爺最后一口氣,想要治好,難吶。”
話音落下,整個廳堂內仿佛都繚繞著一股沉重的氣氛,壓得案幾上擺著的青竹也垂下了頭。
沈青崖與孟七七隱晦地交換一個眼神,站起來道:“張族長,不知可否讓青崖去給老太爺瞧瞧?”
“是啊,張族長。天姥山的功法最是獨特,有春風再生之效,或許對老太爺的病有所益助。”孟七七道。
張丙生略作沉吟,隨即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下定決心:“好,那就麻煩沈賢侄了。只是有一件事張某必須事先說明,我家太爺的病事關重大,還請諸位對外保密。”
孟七七頷首:“張族長不必擔憂。”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孟七七干脆與陳伯衍留了下來,讓沈青崖獨自前往。見狀,張丙生對待三人的態度愈加和緩,命張庸帶孟七七二人下去休息,自己則親自為沈青崖引路。
半炷香后,孟七七獨坐在安排給他的上等廂房中,等了片刻,陳伯衍便推門而入。
孟七七正擺弄著貴妃榻上的棋盤,兩指翻轉著一粒黑子,神情專注,喃喃道:“你說,張家父子二人……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陳伯衍在孟七七對面坐下,拈了顆棋子落在孟七七的黑氣下方,道:“何以見得?”
“張老太爺生病,他們秘而不宣合情合理。可若是一只妖獸闖入采石場,無論是誰,第一反應都是盡快斬殺。憑借張家的實力,這妖獸在他們手底下走不過一回合,那他們又是哪兒來的機會搶在妖獸死前,發現它的血能治病呢?”
細微之處見真章,孟七七一直奉行這句話。別人說的話編的故事,但凡被他瞧出來一星半點的不合理,他便不會信。
說著,他把沈青崖給他的那枚血晶石放在棋盤的正中央:“又一枚血晶石,加上之前的三枚,一共四枚。這么稀有的東西,一下子就出現了四枚,但妙的是這些年我并未聽聞張家有大量血晶石出售的消息。”
“張家的血脈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張庸這兒,只比普通修士好上一些。是以張家這些年做事一貫低調,或許他們只是不想惹出事端。”陳伯衍道。
孟七七反問:“你信嗎?”
陳伯衍沒有回答,他只是在冷靜地陳述一個可能,不偏,不倚。世人都說他是君子端方,孟七七卻道那只是他冷酷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