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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常林沉聲:“孟兄攔我,難道你認識她不成?”
孟七七挑眉,“顧叔同可以攔人,我就不能攔人了?這是什么歪理。”
王常林怎么可能相信他的鬼話,他篤定孟七七一定與這女人有關,卻又沒有證據。忽然,身后傳來驚呼,“蒼庭圣君!”
是陸云亭來了。
眾人無暇去想他怎么會認識蒼庭圣君,此刻他們心中除了錯愕便只有不解。蒼庭與中原仙門一向不對付,堂堂圣君又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呢?她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嗎?
整個湖心比武場,霎時間鴉雀無聲。
圣君被道破了身份,卻反而放過了顧叔同。她收起劍來,目光倨傲地掃過一張張不可置信的臉,無形的威壓擴散,將她的身影襯得極為高大。
此時此刻再沒有人敢把她當作一個普通的女子,她是圣君,殺人不眨眼的魔道圣君。
王常林心中一凜,他著實沒有想到孟七七竟會把圣君引來,可謂大膽之極。但這些年蒼庭與仙門相安無事,即便圣君此時看起來只有一人,王常林也不敢貿然出手。略作思忖,王常林道:“不知圣君到此,有何貴干?”
圣君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夾雜著的不知是嘲諷還是恨意。
她看向顧叔同,于是顧叔同那張蒼白的臉便暴露在眾人面前。他的震驚、苦痛、掙扎,都讓她笑意更甚。
顧叔同沒有預料到她的身份。
這張臉與當年的她何其相似,可她怎么會是蒼庭圣君呢?怎么會……
顧叔同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王常林見狀,忽然猜到真相,臉色驟變。他恨不得圣君立刻離開這里,把接下去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都扼殺在搖籃之中,可孟七七不想。
他甚至覺得這群人磨磨嘰嘰,太慢了。
于是孟七七問:“顧前輩,你與蒼庭圣君……是何關系?“
孟七七的話就像一柄鋒利的刀,殘忍地割開顧叔同的傷疤,再把里面的爛肉攪碎,不給顧叔同一點回還的余地。
“她是……”顧叔同聲音沙啞,他多年來渴望的一切近在眼前,可是臨到頭來,他的嗓子卻像被粗糙的沙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圣君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終于全部化為譏諷,“你不敢說,對不對?二十幾年過去了,你仍是不敢說。”
“不,不是……”顧叔同想要辯解,他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著與她們重逢,他如此期盼著。
圣君卻搖頭,道:“你可以不說,我來替你說。你顧叔同一代劍道大師,一身正氣,古道熱腸,可是誰都沒有想到你會有一個當上了蒼庭圣君的女兒,對不對?你不敢跟人說你有一個歪魔邪道的妻子,你正直、你無私,可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連妻女都保護不了、甚至不愿意承認的孬種!你用你所謂的善去成就你的美名,你的愚善,殺死了我的母親,殺死了你口口聲聲最愛的女人。”
圣君說著往前走了一步,那目光凌厲如刀,字字皆可誅心。
顧叔同卻握緊了劍,任憑心中鮮血橫流,卻不發一言。
四下皆寂,只有圣君訣絕的話繚繞耳畔,“今日我來,與你恩斷義絕。”
第59章 仙魔別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莫愁湖上仿佛都掀起了驚駭的波濤, 久久不能平息。一個備受推崇、一身正氣的劍道宗師,竟然是蒼庭圣君的親爹, 這樣的消息若傳出去, 恐怕整個仙門都將受到震動。
無數人盯著顧叔同, 希望他能反駁,然而顧叔同緊閉雙唇, 一點反駁的意思也沒有。
“顧修士, 她說的可是真的?”蓑笠翁語氣凝重。
“顧兄,你可要看清楚了, 千萬別被人蒙騙了!”王常林忍不住出言提醒, 他絲毫不懷疑圣君所言的真實性, 但顧叔同不能認。若他認了,那他的名聲就全毀了!即便如蓑笠翁這些前輩不會因為顧叔同的妻女而對顧叔同如何,可光光一個“圣君親爹”的身份,便能讓顧叔同今后在仙門中寸步難行。
陸云亭亦不忍顧叔同落得那等境地, 道:“這其中或許還有什么誤會, 這件事不如讓我詳細問過顧兄, 再做定奪。”
話音剛落,陸云亭身后忽又響起一道戲謔聲音,“陸大牛你什么時候也變得這么通情達理了?”
陸云亭不用回頭看都知道來人是誰,頓時沉下來臉來,反問:“與你何干?”
金滿慢悠悠地走過來,道:“那顧叔同與這圣君小姑娘的家務事, 又與你何干?”
“你不要強詞奪理,我與顧兄乃是朋友,難道一句話都不能說?”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時候跟他這般好了?”金滿輕笑,那似乎把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輕慢態度最令陸云亭窩火。
但陸云亭深知自己說不過對方,多年的爭鋒相對也讓他摸索出了一條相處之道,那就是——閉嘴。
金滿見他又不說話了,頓覺無趣。
王常林道:“金侯爺,此事關系重大,你這樣說恐怕有失妥當。”
金滿聳聳肩,不甚在意。但王常林只希望他別再出聲搗亂,隨即又把目光落在圣君身上,朗聲道:“圣君孤身前來,膽量過人,只是你光憑幾句話就想離間顧兄與我們的關系,恐怕不妥吧。”
圣君冷笑,正要說話,一直沉默著的顧叔同卻開口了,“夠了,都不要再說了。”
王常林心中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顧兄!”
“她就是我女兒。”顧叔同沒有給他任何打斷的機會,轉過身來面對著所有人,目光掃過孟七七、蓑笠翁、陸云亭等等,所有痛苦深埋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訣絕,“當年我與一位魔修結為連理,只是擔心她不容與仙門,便一直沒有為她正名。直到后來她離我而去,我才悔不當初。是我錯了,如若當時我有勇氣將她帶在身邊、護她周全,也不會釀成今日之惡果。”
說罷,顧叔同的心中忽而閃過一絲釋然。或許他早該將一切說出來,這么多年,他仍舊背著俠士的名頭,可沒有一個人能體會到他心中苦楚。
他們每一聲贊揚,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你錯了?不,你根本不知道你錯在哪里。”圣君的聲音卻愈發冷硬,她的嗓音里仿佛還含著那年冬夜里被劍氣震落的雪,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堵住了她的口鼻,讓她顫抖著,撕心裂肺。
“你與我娘在一起,卻不敢與任何人說。你怕辜負師父的期望,怕辜負天下所有人,卻唯獨能辜負我娘,對不對?”
“不是的洛兒,爹從未這樣想過……”顧叔同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忍不住向他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