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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靈啞然,他急著去找云姑娘,回府之后又急著找柴叔,哪兒顧得上去查三長老之事。此刻他望著王子謙直直逼視過來的眸子,竟似被他壓制住一般,也讓他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rèn)識到自己的無能。
若他這些年不是忙于逃避,耐下心來在王家培養(yǎng)一些人手,也不至于現(xiàn)在這般被動。
王子謙再問:“三長老至今下落不明,五侯府金先生咄咄逼人,若此次叩仙大會因此受到牽連,旁人又將怎樣看待我瑯琊王氏?對此堂兄可有良策?”
才十四五歲的少年,面如珠玉,即使衣衫沾著秘境中的塵土,也絲毫不掩自身貴氣。他這么直直地叩問著你的心,讓你恨不得往后退、再往后退,一直退到月光無法照到的角落里。
王子靈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著身上哆哆嗦嗦的肥肉,道:“辦法當(dāng)然會有的,我現(xiàn)在就要出去辦事,你們先給我讓開!”
面對王子謙,王子靈只能耍橫。
“你們把我攔在這里做什么?想揍我嗎!”王子靈的聲音愈來愈大,在靜謐的夜色里張揚(yáng)無忌。
“你!”王子謙身后那一干少年頓時(shí)怒上眉梢,可誰想到王子靈還橫出脾氣來了,“怎么?對我不滿意?想打你們的少主么!”
王子謙垂眸,不言語。其余人群情激憤,有人真擼袖子要上前打人,可怕王子靈嚇得心里一咯噔。
若是真打,他是打不過的。
可瑯琊王氏傳承至今,號稱書香門第、千年世家,怎么能對堂堂少主輕易動粗呢?家法何在?
王子靈悄悄抹了把手心冷汗,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可是少主,你們竟然敢打我!”
娘啊,我都喊這么大聲了,還用元力加持了,隔壁人家都該聽到了啊!
王子謙等人聽見嘹亮如洪鐘一般的喊聲,齊齊愣住。幾個年紀(jì)小的生生憋紅了臉,末了擠出一句話來,“不要臉!”
王子靈瞪著眼睛氣喘如牛——要命不要臉,要臉不要命!
恰在這時(shí),老天爺終于聽見了王子靈的真誠呼喚,蕊珠宮的女修們從纏花樓回來了。
徐夢吟遙遙便聽見那殺豬般的喊聲,帶著人蹙眉往這邊行來。她并不想摻和人家的家事,可這聲音如此凄厲,若不聞不問,不是她們?nèi)镏閷m的作風(fēng)。
王子靈心中大喜,然而還不等他松一口氣,他就看見王子謙早早垂手等在一旁,神色恭敬。
王子靈欲罵娘。
是以當(dāng)徐夢吟趕到之時(shí),便瞧見一個強(qiáng)作鎮(zhèn)定但仍咬牙切齒的王子靈,以及一群義憤填膺的少年和沉默的王子謙。她眸光微暗,卻并未說什么。
“徐師姐。”王子靈忙向她行禮,可能扭轉(zhuǎn)多少劣勢,他也無從知曉。
有徐夢吟在,王子靈順利離開了王家。可是出了王家之后,他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去找孟七七?可他能悄無聲息地繞過所有耳目見到孟七七么?
月夜的長街如此之冷,冷得王子靈心中凄寒,思緒卻意外地通透起來。
纏花樓里耳目眾多,他不能現(xiàn)在去找孟七七,仔細(xì)想想還有什么辦法。對、仔細(xì)想想……
翌日清晨。
孟七七起床更衣,打發(fā)陳伯衍去傳早膳后,便磨了墨在房中書案前寫字。片刻后,陳伯衍未歸,小玉兒先來了。
“師父。”小玉兒今日穿上了孤山劍閣的天青色紗衣,連眼罩都換成了素色的樣式,小小少年郎玉雪可愛,教孟七七心情大好。
“來。”孟七七招招手。
小玉兒噠噠地跑過去,仰著頭正好讓孟七七能摸到他的臉頰,“師父,昨晚上王子靈去獅子街找人了。跟師父預(yù)料的一樣,后面有人跟蹤他,不過小玉兒都解決掉啦。”
“小玉兒乖。”孟七七摸摸他的頭,“喜歡師父給你準(zhǔn)備的新衣服么?”
“喜歡。”小玉兒點(diǎn)點(diǎn)頭。
孟七七低頭跟他碰了碰額頭,“喜歡就好,我家小玉兒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個小仙童。”
聽師父這般夸獎,小玉兒害羞地低下頭,臉頰兒紅紅的,眼睛里都帶著笑。孟七七嘆一聲“傻徒弟哦”,轉(zhuǎn)身把寫好的紙條遞給他,“待會兒把這個給你青崖大哥。”
“嗯!”小玉兒得了夸獎,聲音都大了不少。
陳伯衍卻在此時(shí)推門而入,端著香氣撲鼻的熱騰騰的早膳,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小玉兒手上的紙條。
小玉兒卻并未察覺,墊著腳往陳伯衍手上看,他忙了大半個晚上,特別餓。孟七七便帶著小玉兒坐下來一起吃,陳伯衍看著他幫小玉兒布置碗筷的模樣,又覺得他與秘境中的孟七七想去甚遠(yuǎn)。
這樣的孟七七看起來平靜而溫和,那件天青色的紗衣披在他身上,盛著那一汪青絲,再合適不過。
孟七七回眸發(fā)現(xiàn)他竟在出神,不由暗笑,“還愣著做什么,你不吃么?”
“謝小師叔。”陳伯衍回過神,坐下。這一間飄著淡淡梅香的廂房里,便很快只剩下了小玉兒呼嚕呼嚕喝粥的聲音。
王家的早膳既精致又美味,小玉兒從不曾吃過這樣的東西,愉悅得兩只腳在桌下蕩來又蕩去。
他時(shí)而也悄悄抬眸看看師父,又瞧瞧大師兄。師父開心,他也開心。
一柱香后,便是辰時(shí)。
年輕修士們少有懶惰成性者,這會兒差不多都起了。早膳的香味蓋過梅花香飄滿了整座纏花樓,修士們迎面打著招呼,氣氛一時(shí)安寧和樂。
不多時(shí),樓下弦歌又起,少許的花瓣落在修士們的茶碗里,雅意盎然。
他們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可當(dāng)五樓某間廂房的門打開之時(shí),大半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抬頭望。
廂房中出來的人一襲天青色紗衣飄渺如云,秉承了孤山劍閣一貫素雅的風(fēng)格,只腰間一根霜色絲綢束帶上繡著仙鶴出云圖,彰顯他的身份。
孤山小師叔,孟七七。
昨夜眾修士回去仔細(xì)一想,都覺得孟七七定是帶著人皮面具,否則不至于藏得那么好。他們心里也更傾向于這個答案,畢竟孤山的小師叔,不該是那么平平無奇的模樣。
是以今日所有人都等著見一見孟七七的真容,看他到底是否砸了孤山劍閣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