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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落霜慌忙命人去喊徐太醫。
黎淮音勉強直起腰身,指節死死扣住案沿。待咳聲稍歇,她才發覺嘴角溢出一絲腥甜。
帕子上,幾滴鮮紅格外刺目。
徐太醫不敢耽誤,一路跑過來,給黎淮音診脈后語重心長道:“黎大人,您體質本就虛寒,千萬不能再這樣勞累下去了!”
“否則……不等安置好災民,您就先倒下了!”
徐太醫嘆氣,但也束手無策。首輔大人現今所服湯藥的方子已是最佳,他還是在看過藥方后才意識到藥材還能這樣佐搭。
若非日夜勞累,首輔大人的身體狀況不至于下降如此快,到了咳血的地步。
只是勸告歸勸告,眼睜睜看著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黎淮音實在無法安心休息。
她每多批一份奏折,多下一道政令,多熬一個時辰,或許就能早一刻調來糧草,就能多救一村百姓,就能讓一個孩子不必失去家人。
到賑災結束,黎淮音已經咳血三次。
啟程回京時,幾位御醫都暗暗松了一口氣。要知道這些日子,他們每天都過得膽戰心驚,生怕這位陛下身邊的紅人出了什么問題。
臨近城門,隊伍停了下來。
“大人,前面好像是……陛下。”
黎淮音下了馬車,遠遠便看見蕭明燭一身玄色龍紋常服,負手而立。她身后還跟著自己的父親和十幾位大臣,只是……仍未見那人的身影。
“陛下。”
還未等她行禮,蕭明燭便已經上前攙扶住她,“淮音,此行辛苦了。”
黎淮音視線不經意地掃過眾人,確定謝清棋沒有來,她收斂目光,眼神也黯淡了幾分。
一路上,蕭明燭有意讓她們父女多說些話,簡單關心了幾句,讓黎淮音明日再進宮奏明情況。
見女兒神色疲憊,黎望雖然不舍,也不忍心讓她再分出精力陪自己吃飯,一個人回了原來的黎府。
黎淮音回到自己府邸時,已是黃昏時分。她剛進房間便被人從身后抱了個滿懷——
那人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臉頰貼在她頸側,呼吸溫熱。
“阿音,你終于回來了……”
鼻尖縈繞著一股好聞的藥香,黎淮音一怔,忽然生出幾分委屈,眼圈漸漸泛了紅。
“……你好像也沒有很想我。”她低聲道。
身后的人聞言,手臂微微一僵,隨即低笑著松開了她,“怎么會不想?”
黎淮音轉身,剛要問她,卻在看清謝清棋面容的瞬間怔住——
那張原本白皙矜貴的臉,變成了淺淺的蜜色,連帶著唇色也黯淡了幾分。唯有一雙眸子依舊明亮,灼灼地望著她。
“你……”黎淮音指尖輕顫,撫上她的臉頰。
謝清棋握住她的手,唇角微揚:“被曬黑了。天山雪蓮十年一開,我不放心旁人去取,只好親自去了。”好在她沒有白跑一趟。
黎淮音注意到她指節上的細碎傷痕,顯然是攀山時留下的。原來這些日子……謝清棋是在為她尋藥。
“……你也不告訴我。”黎淮音眼眶發熱,顫聲道。
謝清棋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那不是怕首輔大人賑災時分心嘛?”
兩人安靜地抱在一起,勉強紓解著多日不見的思念。
黎淮音突然想起什么,仰頭看向謝清棋,問道:“出遠門月余,我為何一直都能收到你的信?”字跡表明是謝清棋本人所寫,絕無他人代筆的可能。
謝清棋垂眸與她對視,眼底漾開笑意:“提前寫好的。”
“提前?”
“嗯。”謝清棋聲音溫柔,“臨行前寫了三十封,標好日期,命人每隔幾日送一封,這樣……”她頓了頓,“你就會覺得我一直待在京城。”
黎淮音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冷聲道:“世子殿下騙人的技術倒是越來越高超。”
謝清棋低笑,牽起黎淮音的手腕,“那首輔大人要治我的罪嗎?”
她的指腹因連日的奔波略顯粗糙,黎淮音垂眸,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道尚未痊愈的劃痕。
“……要治。”話雖如此說,黎淮音冷淡的神色卻漸漸消散。
謝清棋笑意更深:“我都知錯了,還要罰啊?”
見黎淮音不講話,謝清棋忙妥協道:“好,該罰!阿音說怎么罰?”
黎淮音:“你不是寫了三十封嗎?剩下的……當面念給我聽。”
……
天山雪蓮的藥香在藥房里層層漫開,謝清棋看著時辰,加入最后的輔藥——血珊瑚一兩,百年參五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