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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么呢?
馬車平穩向侯府駛去,黎淮音坐在里面,垂眸看向手中的長命鎖,想起來一些往事。
在她七歲那年,京中寒雨連綿,黎淮音本就體弱,寒氣侵體后便大病了一場,渾身滾燙高熱不退。京城稍有些名氣的郎中請了個遍,都搖頭嘆息,無計可施。
黎望和秦素兩人看著女兒受苦心急如焚,且黎望那時已接了西征的圣旨,耽誤了出征的日子差點被圣上降罪。秦素更是日日吃齋念佛,向上天祈求,可黎淮音仍不見好轉。
直到某日,黎府外來了個灰袍道人,頭戴斗笠,背負一柄破舊拂塵,口中喃喃道:“此女命格貴重,有‘文曲輔弼、登閣拜相’之兆,今逢劫煞,若再耽擱,只怕時日無長。”
門房見他煞有介事的模樣,忙去回稟了主人。
黎望和秦素不敢耽擱,將人請入內室。道人立于榻前,片刻之后從袖中取出一把長命鎖,鎖身古樸,背面是一副奇特的紋路,像是某種符印。
道人將鎖置于黎淮音頸間,指尖在她眉心一點,低聲道:“此鎖可保她平安。”
秦素含淚叩謝,黎望命人拿出重金,可道人卻搖頭,目光深遠:“此女日后還有大機緣,此鎖只是引子。待黎將軍此次得勝后,還望善待城中百姓,莫造無端殺孽。”
黎望應下,道人不再多言,離去后身影隱于雨幕中,竟似憑空消失一般。
當夜,黎淮音的高燒便退了。
謝清棋第一次要隨軍出征時,雖只是去運送糧草,可黎淮音終究不放心,將此鎖送給了她。謝清棋起初推拒,說長命鎖是父母對孩子的祝愿,她不能要。
可當黎淮音說這算作給她的定情信物時,她眼睛唰地一亮,開心地收下,捧在手里像捧著全天下最貴重的寶貝。
現在她說要物歸原主……
“燕大人。”
前方響起一道女聲,打斷了黎淮音的思緒。
馬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漸漸緩了下來,黎淮音掀起簾子一角,見來人是蕭明燭的親信。
女子走到她近前,耳語道:“公主殿下已控制了各宮門,請大人即刻進宮擬詔。”
黎淮音一怔,緩緩道:“殿下……動手了?”
“半個時辰前,御林軍已換防,殿下說,不必再等了。”
是了,今日在殿上,圣上只封殿下為鎮國公主,一不立她為儲,二不問罪蕭瑞,殿下又怎么會只想要這樣的虛名。此次崇州守軍來京,正是一個機會。
黎淮音明白,蕭明燭并不是缺少一位代擬圣旨的翰林,而是在等她過去,做史書里并肩而立的新朝執筆人。
可謝清棋……
黎淮音罕見地露出了著急的神色,“能否先讓我去定安侯府一趟?”
女子只道:“燕大人,公主殿下還在等您。”
馬車到了宮門外,有一頂官轎在等著接黎淮音,說是陛下特意安排的。
“來了。”
蕭明燭的聲音自高階上傳來,她斜倚龍椅坐在金鑾殿前,玄色朝服上有一道深色印記,不遠處還有一灘未來得及清洗的血跡。
前面的龍案上擱著玉璽,被它壓在下面的明黃絹帛隨風無力擺動。禮部尚書跪在一旁,兩朝元老林首輔垂立在側,一語不發。
蕭明燭:“燕大人,擬詔吧。”
黎淮音上前接過朱筆:“請陛下示下。”
蕭明燭掃向臺階下眾人,啟唇道:“第一道,廢舊歷,立新元。第二道,命燕照雪任首輔之位。”
黎淮音頓了頓,看向蕭明燭。
“林首輔自認年事已高,難當重任,已向朕請辭了。”蕭明燭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楚。
謝清棋聽到蕭明燭即位的消息時正打算去醫館,雖沒有料到會如此快,但也僅僅吃驚了一瞬,就坦然接受了,甚至心底里有些慶幸。
結局本就該她做女皇,阿音為首輔。
于掌柜和幾個伙計正在忙,兩月未見,謝清棋與他們簡單聊了幾句,隨后去找幾個女孩,吩咐今后不必再做記錄之事。
“想要學些醫術的,可以繼續留在這里,花云會教你們。若是對此沒有興趣,想要另謀生路,可以領一筆錢走。”
謝清棋將幾袋銀子放在桌上,又拿出讓她們簽下的做工契,歉意一笑,“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還有你們的家人。從今日起,你們自由了。”
幾個女孩雖不知謝清棋的真實身份,可親人在她手中,平日記錄的也都是些官宦富商家小姐的事,心里總也惴惴不安,眼見面前的遣散費足以讓她們幾年內衣食無憂,猶豫片刻后便陸續有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