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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九寒沒精打采地抬起頭,用死了一樣毫無起伏的聲音說:“去冰是做涼以后把冰去掉,溫度還是涼的,跟常溫不一樣。”
“什么一不一樣,去冰不就是不要冰了嗎,不要冰不就不是涼的。”
郁九寒的心情沒有一點起伏。
“是把飲料里原本的冰去除,剛剛放過冰塊的飲料還是涼的。想喝溫的請點常溫。”
“什么常溫,這么熱的天茶放外面不都餿了嗎!要去冰的。”
“去冰的口味喝起來會比較涼,您確定嗎?”
“你個服務員怎么話那么多!”
郁九寒兩眼無神地點好了單。等訂單做好,她在心里默數一二三。
數到三的時候,那人果不其然反回來了:“怎么是涼的!我不是說了給小孩喝不能是涼的嗎!”
啊,我就知道,郁九寒想。
其實剛才在下單的時候她擅作主張改成常溫說不定就可以了,可這樣的話再鬧起來就成她的錯了。
郁九寒覺得自己的脾氣都被磨麻了。
今天是她打工的最后一天,郁九寒沒什么情緒甚至不感到期待。她只想按時下班,不想再鬧到局子里。
店長出來了,拍拍她的肩對客人說:“我們給您重做一杯吧。”
這樣計較的人未必是多么在乎這一點冰塊,而是想占便宜。
“你做得很對,”店長安慰她,“如果沒聽對面的要求擅自點了常溫,還指不定要被怎樣鬧呢。”
郁九寒瞥了一眼店長,她不想說謝謝,也沒有多少感動。店長每天上班下班,偶爾帶飯偶爾外賣,看起來沒有什么煩心事。
為什么我總是遇到這種事呢,死了一次還不夠折騰嗎。
店長看郁九寒沒什么反應,把視線移到了她手腕上那塊閃閃發光的表上。仿制品能做得這樣炫彩奪目嗎?店長什么都沒說,轉頭回了柜臺。
她什么意思,郁九寒覺得店長笑了,但不能確定。
什么意思呢,嘲笑她是出來體驗生活的大小姐嗎,就像郁九寒對張言一的嘲笑那樣。郁九寒很不服,因為她覺得自己不像張言一那樣的特權階級似的享受了很多,卻要被當作一類人,連抱怨都要被當作是無病呻吟。
她不確定店長真的嘲笑了自己,按照郁九寒以前的性格莫須有的罪名也是要被她問責的,但今天她沒什么興致糾纏。
反正是最后一天,領了工資就走。
以前工資是老板直接發的,現在要經由店長之手。此人很好講話,無論是發錢還是請假。所以郁九寒也不用擔心自己心情不好沒給人好臉色就拿不到錢。
但是收到錢的那刻,她還是愣住了。
就這么一點?
店長肯定不會克扣她的工錢,郁九寒知道自己的時薪是多少,她不可置信地按照自己工作的時間算了一算,還真就這么點。
店長甚至沒把她打人惹事那天耽誤的時間的工錢扣除,就真的只有這么點。
“體力工作就這么些,人不值錢啊。”店長對她說,“你還是學生吧,去接個家教可能賺得更多些。”
剛考上大學那年,郁九寒接過家教,確實比這點薪水豐厚。
可她已經把中學的內容忘記了,加上重生的時間,她都多少年沒做過高考題了。
“學校里的兼職群多問一下的話……誒,哎呀哎呀怎么了?”店長手忙腳亂地拿來紙巾,“怎么哭了啊。”
“好了好了,把眼淚擦干,沒有什么是過不去的坎。”
店長的安慰很不走心,郁九寒聽得出來。她自己聽張言一訴苦的時候也是這個調子,只不過店長比她還溫柔了一些,多少愿意給點面子。
用過來人的口吻神氣什么,郁九寒在心底里反駁,我說不定比你還大。
她接過紙巾狠狠地擦著眼睛,好像她的目的其實是把眼珠捏爆一樣。接著不管眼淚還有沒有往外流,拿著手機扭頭就跑。
“明天還來嗎?”
打開門的時候自動門鈴大叫著謝謝惠顧,身后店長唯一關心的事就是往后的排班表。
“不來了。”
她就干一個月,提前已經說好了的。
“再見。”店長說。
郁九寒咬了咬牙,繼續往前邁步。
學姐的生日就快到了,她們約好在某家咖啡店見面。現在差不多快到時間了,郁九寒攔了出租打車過去,一路上都在哭。
她覺得好傷心,好像也不是為了某件具體的事傷心,而是單純地陷入情緒的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