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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悄無聲息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秦遠枝跟在身邊一起下了車,“你等等,后背箱門卡得太死,你打不開。”
想幫她的借口不用找,后備箱的門即是事實也算作借口。
客車門被重重摔下才關合,秦遠枝一直很頭疼,已經和上面交代過很多次了,一直沒批下來換新車。
“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女人的眼神好像很清楚秦遠枝為什么會幫她,因為什么幫她。
不過她愿意接受這個陌生人的善意。
秦遠枝也捕捉到了她清楚明白一切的眸色,她將行李箱置于她跟前,眸中還是略微帶著一絲慌亂然后搖搖頭笑道:“沒事的。祝您萬事如意。”
聽到后半句,女人臉上終于揚起明顯的笑來:“襄豐縣的人都喜歡把萬事如意掛在嘴邊嗎?”
秦遠枝只念過一兩年書,能夠認識的字不多,但脫口而出的都是捻熟又常用的詞句。
她并不清楚面前人什么學識,什么家庭,什么社會背景,只知道她現在可能很需要這句萬事皆如意的祝福。
她局促在原地半晌,想同這女人解釋一番她的用意,但那人到先是打過招呼就沒多做停留,繼而推著行李箱離開了。
秦遠枝扭頭,拿著記數本剛要進站,王國慶一張大臉湊了過來,嚇得她一哆嗦,本子差點沒拿住。
“人家穿得挺時髦的…你瞅瞅你,看著你倆歲數差不了多少,咋遠丫頭,你就不樂意給自個兒買一身兒不那么寒磣的呢?”
秦遠枝扯平衣角,埋頭看了一眼,不以為然:“哪里磕磣了?”
王國慶蔑了她一眼,手指穿過她棉襖右下角的一個洞:“透風不?這大冷天兒的。”
“跳跳你來養啊?慶叔。”秦遠枝鋪平衣角,臉色淡然,隨后從他旁側走過。
王國慶在后面笑著吼了一聲:“嘿,我說你現在穿破襖子還穿出優越感了,遠丫頭,出去別說你是襄豐縣的人。”
秦遠枝擺擺手,沒回頭,但依舊回應他:“慶叔,你再大點聲,我見人就說我是襄豐縣的人了!”
背后的人急眼:“死丫頭,我那是關心你,不知好歹。”
“慶叔,我先去里面報數了。”秦遠枝說。
“好,老地方等你。”
“行。”
第2章 這里對她像是另一個世界。
一九九四年初春。
北京地鐵站臺。
“媽你在哪兒…”
“媽,你不要我了嗎……”
站臺行人匆匆,扎堆的人里走出一個蓬頭垢面,渾身臟亂的孩子。她的嘴里正在念著些什么,但從她身旁走過的每個人毫不在意。
十歲的秦遠枝在這寒冷的地面赤裸雙腳前行,她走得緩慢,期待一個聲音在背后叫住她。
可她已經在這片漂泊幾天了,根本沒見到自己所期望的背影。
大街上的大人偶爾會俯身看看這個突然出現在人潮之中的臟孩子,人人視如敝履,盡可能的繞道而行。
黃昏臨近,秦遠枝疲憊的游走在暗巷,雙腳踩在濕泥里。北京的天下午來了一場急雨,時間不長不短,但讓這初春的天氣更加冷了。
冰冷的泥水沾染在秦遠枝腳上,寒意更甚不說,已然凍僵的軀體正逐漸減緩自己的步調。
周遭陰濕的環境和時不時哪里傳來的貓的野蠻的叫聲,嚇得秦遠枝連連哆嗦。
這里是存放垃圾的地方,但偶爾運氣不錯的話,能拾撿到殘羹剩飯。
她是聞到味道才過來的。
昨天她就在這個地方撞見別人丟的泔水。一開始秦遠枝只是躲在陰黑的角落里,注視著別人手里提著的東西,等到別人丟完垃圾走開后,她才敢繼而前往。
存滿垃圾的陰濕的桶邊,秦遠枝踮起腳翻找著,她只想找到能讓自己可以吃的東西,并且在這滿是人潮樓宇的陌生地方活下去。
這里對她像是另一個世界,是她從未來過的地方。
雪花在半空打轉落在了秦遠枝的白面饅頭上,在她走神間,冰晶已然化成了水點子覆于饅頭表皮。
王國慶見她愕然,埋頭苦吃的時候順帶問了秦遠枝一嘴:“想啥呢?面該涼了。”
秦遠枝雙瞳皺縮,旁邊人的話將她的思緒又拉了回來。她淡然的一笑了之:“想起一些事。”
王國慶淡然追問:“啥事兒啊?”
秦遠枝雙目酸澀,抬手緩緩將饅頭送進嘴邊,然后木楞的咬了一口,機械的咀嚼著,最后就著眼下的面條囫圇咽下。
半程扒拉碗中面條的時候,她嗆咳幾聲,臉色被憋得通紅。
王國慶幫她拍了拍背,扯了些紙巾遞過去:“不兒,也沒人跟你搶啊?”
秦遠枝擦著嘴邊沾染的面湯,然后直起背來,擺擺手:“沒事,沒事。”
“老劉啊,今兒你碗里放肉啦?這丫頭吃這么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