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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眾或高、或低、或贊揚、或驚奇的諸多復雜聲音中,蕭何壓下浮上心頭的各種情緒,拎著右手中的水酒,邁步走到了大樹旁邊,用左手推了推劉季的胳膊,看著表情幽怨的好友不禁好奇地笑道:
“季,你這是怎么了?”
斜著倚靠在大樹旁的劉季瞥了好友一眼,朝著宣傳墻的方向努了努嘴,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后,就聲音沙啞地對著蕭何似慨似嘆地說道:
“蕭何,你敢相信?!這告示自從我大清早地張貼到宣傳墻上后,一直到現在涌到墻前看熱鬧的人都沒散!為了讓前來看告示的庶民們知道告示上寫了什么,我盡職盡責、翻來覆去的都扯著嗓子高聲朗讀了十幾遍了!喊的我嗓子都啞了!墻前人來人往,聚集的人數不僅沒少,反而還越來越多了!最后不知道哪個龜兒鱉孫把乃公這個泗水亭亭長都擠出來了!你瞧!乃公右腳上的鞋子都被擠的沒影子了!腳背都被人給生生你一腳、我一腳地踩腫了!”
蕭何一聽這話,下意識低頭往下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在茂盛狗尾巴草的遮擋下,劉季不僅光著右腳,他的右腳腳背還往上紅腫的老高,顯然是在人群中被人給踩狠了,怪不得這倚靠樹的姿勢會這般奇怪,臉上的神情還如此幽怨呢。
好端端的好友竟然惹上了無妄之災,他知道此時不應該笑,但是一看到劉季那腫的像豬蹄一樣的右腳,終究是想憋笑沒憋住,只得用空著的左手拍著劉季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噯,季,你放心,你的鞋子肯定不會丟的,想來再過一會兒等天色擦黑了,人群散了,你就能在宣傳墻前找到鞋子了。呶,我今天回來時恰巧從縣城酒肆內打了一壇子水酒,不如我先扶著你到家里給腳背擦些藥酒,晚上咱們把這酒給喝了,就當給你消災了?”
劉季一聽到好友的話,瞧見蕭何手中拎著的眼熟褐色酒壇子,一張苦瓜臉也總算是松快了:
“哈哈哈,蕭何你這酒來得到是及時,嗐,算了,鞋子明早來尋也是一樣的,你走到我右邊,讓我扶著你胳膊,先回家給我腳背上涂些藥?!?
“行!”
蕭何聽到這話,忙從善如流地換了個方向,一手拎著酒壇子,一手扶著劉季的胳膊,兩個人頂著漫天的紅霞,步子緩慢地一點點往家中的方向挪。
當盧綰跑來亭中的宣傳墻前準備尋劉季時,遠遠就瞧見前方蜿蜒的鄉間小路上,蕭何正攙扶著劉季的胳膊,劉季像是右腳斷了一樣,正在蕭何的攙扶下,一蹦一跳著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慢吞吞而來,他不由大驚失色,趕忙急匆匆地邁腿跑上前,湊近后,一瞧見劉季那紅腫發青的腳背就驚得瞪大了眼睛:
“季,你這是怎么搞的?你的右鞋呢?腳咋腫成這樣了?”
“唉,一言難盡啊?!?
劉季苦著一張臉,沖著盧綰無奈地搖頭嘆了一聲。
盧綰瞥見旁邊蕭何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猜到事情沒他預想的那般嚴重,遂直接走到劉季身前蹲下身子道:
“來,季,你先趴到我背上,我背著你走,你這一蹦一跳地走,得走到啥時候?。颗率堑忍旌诹四愣急牟坏郊依锶ァ!?
有人背著往前走,自然是要比拖著傷腳蹦著走省力的,劉季半點兒都沒耽擱,直接張口感動的夸了一句“好兄弟”,就忙不迭地順勢趴到了盧綰的寬闊的后背上。
盧綰的身子雖然比不得樊噲生的健壯,但也要比蕭何這個小刀筆吏強壯的多,他穩穩的背起劉季,同拎著酒壇子的蕭何一塊沿著黃土路回家。
落日熔金,泗水亭有名的鐵三角頂著夕陽相偕著往前走,紅彤彤的晚霞余暉將三個人投射在
黃土路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盧綰也終于從劉季的三言兩語中弄明白了他腳被踩腫的始末,也忍不住像蕭何那般哈哈大笑道:
“噯,季啊,依我看,這次還真是皇長孫揚名,你倒霉啊?!?
“你平日里是那般猴精機靈的一個人,怎么能想不到呢?皇長孫的名氣在民間本就大,朝廷此次又這般正式的將皇長孫的政績如此清晰的寫在告示上,直面庶民,廣而告之。庶民們一看到告示,一弄明白告示上的內容肯定要激動、驚喜壞了?。∧氵@個礙事的亭長在讀完告示的內容后,不快些往一邊閃躲,還站在宣傳墻前的最佳位置上看告示,豈不就會被烏泱泱的激動鄉親們給推搡到一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