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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陛下被十八公子打動了,不派胡亥去草原了,而隨便從宗室內選個不受寵的公子塞給匈奴太子呢?
亦或者是,陛下只讓十八公子去草原,而讓他繼續留在宮內辦差呢?
草原上雖然有散落的大把權柄等待著他這個“有志之士”前去收攏,但草原上惡劣的生存環境也是不能忽略的,萬一他跟著十八公子去了草原上,沒等做事收權就不慎染上疾病了,倘若留在宮里吧,還能仰仗太醫看診,那草原上的醫者水平,嗯……
趙高心中有些凄涼了。
他就這般天人交戰的在勤學宮內焦灼又煎熬地走來走去,一瞧見十八公子雙眼紅腫、魂不守舍地回來了,立刻迎上前,彎腰試探地小聲詢問道:
“小公子,不知陛下那邊……”
胡亥聞言稍稍仰頭瞟了趙高一眼,又緊攥雙拳,垂眸遮住眼底深處對趙高的濃烈恨意,即便已經過了好幾年了,他還是能清晰地回憶出來,夢中他的靈魂被吸到“秦二世”身體的那刻,趙高活生生在后面將他勒死的強烈窒息感!
在夢境的巨大沖擊下,他早就不是真的十歲孩童了,對趙高這個老師的感情也沒那么純粹了。
殿內燭光搖曳、光線黯淡,趙高也沒能從垂頭耷腦的胡亥臉上瞧出什么恨意,只看到十八公子甕聲甕氣地對他低頭哽咽道:
“老師,傳聞是真的,父皇真的要把我派到草原上做質子了,即便我苦苦哀求父皇,父皇還是執意要我去匈奴那邊為質。”
趙高聽到這話,心情就變得更緊張了:
“那微臣呢?”
胡亥抽噎了兩下,立刻伸出冰冷的雙手牢牢抓住趙高的兩條寬袖,滿臉依賴的看著趙高大哭道:“老師自然是要隨著胡亥一起去草原上當質子的,老師,胡亥現在已經在父皇跟前失了寵,等去草原上后也只能依賴老師的幫助了,老師可一定要幫我。”
趙高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咚”地一下徹底落到了實處,瞧著抹眼淚悲哭的十八公子,若說他此刻心中失落吧,那倒沒有,真說是狂喜吧,好像也沒有。
師徒倆只能像兩條倒霉催的落水狗一樣,相對而坐,一個哭,一個思緒放空。
漸漸的,窗外的寒風呼嘯的更厲害了,到后半夜時,小雪轉大雪,到翌日天亮后,大雪又停了,巍峨的宮殿群被白皚皚的積雪層層覆蓋著。
昨日傍晚章臺宮內發生的事情,也慢慢傳到了后宮。
始皇和十八公子在內殿中密切交談的內容自然是
不被外人所知的,但到中午時,大多數宮妃都知道了昨日下午十八公子在知道自己要去草原上為質的消息后,嚎哭著跑到了章臺宮,而后又頂著落雪,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勤學宮中,顯然是沒能讓陛下松口,未來注定要在蠻荒之地上銼磨大好前程了。
宮妃們都是一嘆,但轉念又將此事拋諸腦后。
青竹宮內,清夫人在知道養子的事情后,望著窗外被雪壓彎的青竹沉默半晌后,才對身邊的宮女們低聲嘆了一句:
“唉,或許這就是胡亥的命吧,他的生母是胡女,這就注定了他未來的歸宿也落在蠻夷之地,既然陛下已經做了決定,咱們宮內就盡快給他多準備些大毛衣裳讓胡亥帶去草原,也算是全了我們二人這幾年的母子情分。”
一眾宮女們聞聲忙俯身道“諾”,有幾個打小伺候胡亥的宮女聽到十八公子都如此倒霉了,自家夫人還對十八公子如此淡漠,心中很是心疼胡亥的遭遇,但也因位卑勢小,根本就沒有開口的機會,只能在針線上面給即將遠去的十八公子盡些心了。
偌大的宮廷之中,細究之下,竟然無一個貴人是真的為胡亥悲傷的。
凜冽的寒風吹來又離去,一排排懸掛在屋檐下的透明冰溜子被宮人們拿著長長的竹竿一根根敲落了,又一根根重新掛上。
轉眼間,殘冬盡退,冰雪消融。
秦始皇三十二年剛剛開春,等得受不了的冒頓就幾次三番地央求秦始皇派兵送他回草原。
等二月二龍抬頭時,秦纓跟著自己父親,一同出城送別匈奴太子,瞧著坐在馬車上的胡亥透過車窗,眼神幽怨地看他一眼、兩眼、三眼,最后終究是不情不愿地帶著趙高,跟著冒頓踏上了去塞外的官道。
秦纓的笑容笑得異常燦爛,大秦的昏君奸臣總算是走了啊,以后再也不用膈應他了。
扶蘇則抿著薄唇,一路目送著幼弟的車隊徹底在視野內消失,未來在草原上究竟會過上什么樣的日子,只能看胡亥自己的造化了。
他能放下上輩子的恩怨,已經是做兄長最大的寬容了。
長長的車隊在三百王宮精銳的保護下,一離開帝都后,就快速朝著邊城的方向趕。
二月中旬抵達邊城將軍府。
蒙恬從趙高口中聽到他們一群人的來意,又看了陛下給他送的手書,當即點了五千精兵,派自己的副將路竹陪著冒頓回部落內奪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