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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胡亥就慘了,他在深更半夜內,被趙高用好話哄來章臺宮前還以為父皇是因為夢見他了,想要和他同床而寢呢,哪曾想竟然一見到他父皇就被要求在地板上跪下。
從未遭受過這般嚴肅對待的胡亥立刻就委屈的嚎哭了起來,可是父皇卻根本不看他,等到自己的大兄也匆匆忙忙趕到章臺宮內,一看見父皇也立刻被要求下跪,兄弟倆并排跪在一起,膝蓋下別說蒲團了,連張坐席都沒有,胡亥瞬間不敢哭了。
他明白這顯然是出大事了!
小孩子也有小獸般的直覺,胡亥雖然明白父皇待他與旁的兄弟姐妹們不太一樣,但是他也明白他根本不可能與已經成年的大兄比的。
不說出身與年齡,單說名字就能看出來長兄與他們兄弟間的差距了。
長兄的名字是父皇從《詩經》中選的,寓意著希望長兄能如山上的扶蘇樹一樣迎著陽光、長得郁郁蔥蔥、生機茂盛,而他其余兄弟們的名字都沒什么太好的寓意,到他胡亥那就更敷衍了,“胡姬在盛夏晚上亥時生了一個孩子”,就叫“胡亥”了。
胡亥雖然脾氣急躁,但畢竟也是宮廷中的孩子。
見到事情不妙后,他就開始仔細回想自己近段時間所做的事情,除了調皮搗蛋,不聽博士講課,在清竹宮內逗貓追狗、揪花薅草、還打碎了幾個水晶盞外,沒闖什么禍啊!
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更多是真的跪得很累了的胡亥,不由伸出兩只小手用手背擦著眼睛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跪在一旁的扶蘇見狀忍不住伸手輕輕拍了拍幼弟的后背,溫聲低語道:
“亥弟,你若是跪累了就靠在大兄身上,父皇不會生氣的。”
胡亥聞言不禁心動了,他小心翼翼地往御階之上看了一眼,發現父皇正閉著眼睛,遂挪了挪小屁股挪到兄長身旁,腦袋抵著大兄的胳膊,困倦的張嘴打起了哈欠。
作于上首的嬴政睜開鳳目,瞥見下方兄弟倆的小動作,眼底深處的情緒變得復雜極了。
扶蘇雖然平日里很會犟著脖子、變著法子惹他生氣,但確實是一個極其友愛弟弟妹妹的好兄長,他那三個同父異母、同母異父的弟弟們,不是自己想不開要舉旗造反就是生父不自量力地造反、出身還不光彩,全都被他下令一一打殺了,唯一的妹妹(嬴葵)與他感情也淡淡,是以,他著實理解不了長子這種對弟弟妹妹們發自肺腑的悲憫、仁愛之心的。
若是真依照昨夜夢中長孫所說的話,豈不是再有十一年的時間他就要駕崩了?十一年后究竟會發生什么事情,才會讓扶蘇拔劍自刎?縱使扶蘇沒有繼位,他還有旁的兒子呢,高、將閭雖然比不上扶蘇的才華,但也遠勝于不愛讀書的胡亥,無論怎么輪都輪不到他的幼子接班啊!
要知道胡亥今年才四歲,十一年后他僅僅只有十五歲!連及冠都得再過五年呢!又沒有大婚生子!胡亥究竟是如何“篡位”才拿到了皇位!
前朝又有誰在幫他?!
一個注定是傀儡的國君究竟是誰將他扶上皇位?!把耗費了幾百年光陰才一點點建立起來的大秦帝國用短短三年的時間就給敗光了?!
是野心不死的六國余孽在他駕崩后又復辟了嗎?!
一個個念頭在嬴政的腦海中盤旋,理智告訴他,昨夜興許真的只是一場噩夢罷了,可是情感卻告訴他,他仿佛真的在夢中聞到那些腌制過的咸魚的臭哄哄味道了。
胡亥本想挪動一下姿勢,趴在大兄的大腿上睡一會兒,卻做賊心虛的又往上看了一眼,恰好與父皇暗沉沉的幽深眸子四目相對,嚇得胡亥一激靈,立刻撅著小屁股乖乖重新在木地板上趴好。
扶蘇也注意到了父皇可怕的神情,他著實是想不明白,這一夜父皇究竟是在做什么。
殿外匆匆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沒一會兒,一群沾染著水汽的玄學人士就沖了進來。
領頭的老太史站在兄弟倆面前顫顫巍巍地朝著上首俯身拜道:
“陛下,老臣帶著人將宮廷藏書的地方翻遍了,的確是沒有找到一本名叫《史記》的書。”
站在老太史身旁的巫祝也緊跟著拜道:
“陛下,微臣也沒有在宮中發現任何與巫蠱相關的物品。”
扶蘇見狀忍不住拱手道:
“父皇,看來您昨晚只是湊巧夢魘了,宮中并無賊人行詛咒您的事情。”
嬴政冷冷的看了長子一眼,他這個大兒子什么都不懂!
他抿了一下薄唇,轉而看向領頭的一個方士淡聲詢問道:
“韓終,朕讓你們煉的丹藥最近有進展了嗎?”
須發斑白的老方士聽到帝王詢問,忙恭敬地俯身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