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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的語無倫次,幾乎是想到什么就講什么,一會兒扯到以前,一會兒又扯到其他的,可是現在說再多又有什么用。
報應來了,終歸不爽。
宴雪然也沒有辦法騙過自己,他怎么敢去想象,那個人在生日也不得安生,開車去接他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他孤零零地在家里等待,孤零零地死亡,甚至是孤零零地等待別人發現。
那可是沈朝啊,是即便沒有他,也有母親疼愛、朋友喜歡的沈朝,可是跟在他身邊這么久,得到了什么?
破碎不堪的心、被辜負的十年時光、聲名狼藉的傳聞,還有多年如一一個人默默捱著的孤獨。
他真不是個東西。
宴雪然緩緩舉起自己被風涼了許久的手,十指連心,心臟里的痛楚已經密密麻麻的蔓延過來,疼得他指尖都在發麻。
他沒有任何一絲可以挽回的余地了,宴雪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宴雪然想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替沈朝超度。
當時白瑜年替沈朝辦的那一場葬禮被他破壞了遍,他竟壞到讓沈朝連入土也不肯安心。
白瑜年聽說宴雪然病倒兩次后的信息時已經過去好久,他特意給男人撥了電話,但男人沒有接。
他現在已經完全顧不得公司的事務,四處奔波著要給沈朝怎樣一個盛大的葬禮,怎樣又能讓青年走得安穩一些。
秦朔中間來勸過他一次:“頭七都要過了,做這些有什么用?”
被宴雪然斥了回去,秦朔就沒有再勸,宴雪然向來是一個偏執固執的人,之前一心一意折騰著沈朝是如此,現在為了自己的贖罪也是如此。
臨走前,秦朔還在想著,如果真的在天之靈,他要是沈朝的話,怎么也要回來報復一通宴雪然的。
但是,秦朔又不無衷心地想,青年過得那么不好,何必再掛念這樣一個人呢,了卻前塵往事,他還是希望沈朝安心上路。
a市的春天漸漸從試探著猶疑著的時日中正式登場,春光開始明媚起來,就是空氣總不大好,清晨總會有霾,但到上午時,大太陽便會出來。
宴雪然開車路過公園時,能看到一群群的年輕男女在草坪上野餐,四處都洋溢著歡聲笑語,每個人都很幸福。
但這注定是他過得最冷最漫長的一個春天,宴雪然總恍惚疑心他還在過冬,不然為什么他的心還是霧蒙蒙的,他的記憶也是冷冰冰的。
那次從醫院出院后,他又去拜訪了一次心理醫生,這次醫生給他開了藥。
藥的效果顯著,宴雪然終于能睡得了踏實覺了,只是在用藥后的第三天,男人又擅自做主把藥停了。
他夢不見沈朝了。
現實中的他在深夜輾轉反側時耳邊沒有人悄聲對他呵氣,沒有人在他耳邊廝磨,旁邊的被窩也永遠是冰冷的,伸手夠過去也是摸不到的無邊無際。但好歹夢里還會有那個人的影子,對他笑也好,哭也罷,宴雪然總歸是能見一見他的。
而吃了藥后什么都不一樣了,他雖不會半夜驚醒,然后抱著沈朝留下來的物件睜眼到天明,但他的夢再也沒有那個人了。
宴雪然的心慢慢地被這些小事撕扯著,有時一想起沈朝,便是鉆心徹骨的痛,不過數天,男人便顯而易見消瘦了下去。
超度的事情宴雪然沒有讓助理經手,他四處拜訪終于尋到一處據說很有實力的大師,大師要價也狠,兩百萬。
細算下來他都沒有在沈朝身上花過這么多錢,人死后卻開始亡羊補牢了。
宴雪然答應的很爽快。
超度的日子定在頭七后的第二天,白瑜年聽說他要做的事,骨灰盒沒在為難他,但也沒讓宴雪然好過。
“裝模作樣!想要的話你跪下向哥哥磕兩個頭再說。”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宴雪然良心作祟,白瑜年也這么認為,但他沒有料想到,宴雪然聽完這句話居然不作一絲一毫猶豫的就那樣跪下磕了頭。
骨灰盒正擺在男人前方,那次宴雪然大鬧葬禮現場后,白瑜年再沒有心思讓沈朝下葬,骨灰盒一直放在房間里的床頭柜上,好像這樣他就可以與哥哥一直入睡,再度回到那美妙的少年學生時期了。
宴雪然跪下磕頭時,表情也不見一絲忍耐,甚至是平靜的。
“咚咚咚”三下,男人磕的很用力,誠不誠心這件事暫且不表,白瑜年的確沒有什么借口再拖延,他本可以不守信用,畢竟誰也沒有規定死者的骨灰盒要放在誰那,硬要說的話其實他們誰也沒有資格去保管這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