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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蕭若棠嗤笑一聲,眼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德妃娘娘,你未免也太小看我皇兄,也太小看我了。”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于敏盼抓皺的衣袖,姿態(tài)重新變得優(yōu)雅而傲慢。
“問道皇兄知道我在這里。”
蕭若棠的語氣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正因為他知道,我才更安全。他需要我這個‘妹妹’活著,好好地活著,成為他日后擺布大成、攪動風(fēng)云的一枚活棋。而你……”
她俯下身,湊近臉色慘白的于敏盼,紅唇輕啟,吐出的字句卻如同毒蛇的信子,“你,延禧宮的主人,就是他留給我、確保我安全的‘人質(zhì)’和‘擋箭牌’。我若在你這里出了事,無論是我皇兄還是我的國家,都不會放過你。”
她直起身,欣賞著于敏盼眼中最后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和灰敗,如同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shù)品。她走到妝臺前,拿起一支通體瑩潤的紫玉釵,漫不經(jīng)心地在指尖轉(zhuǎn)動著。
“所以,德妃娘娘,”蕭若棠的聲音恢復(fù)了那種慵懶的腔調(diào),卻字字如刀,“與其在這里哭天搶地求我走,不如想想,怎么替本公主,把那個元燈歡……徹底解決掉。”
她將紫玉釵輕輕插回發(fā)髻,對著昏黃銅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冰冷而妖異的笑容。
“畢竟,我們倆現(xiàn)在,才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也活不了。”
于敏盼癱軟在地,渾身冰涼,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她看著蕭若棠鏡中那抹殘忍的笑意,只覺得無邊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涌來,將她徹底吞噬。
她逃不開,也躲不掉。
這延禧宮,已然成了她與這位華若公主共同沉淪的、無法掙脫的囚籠,這個麻煩,是她自己親手招惹來的。
而元燈歡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仿佛就在這昏黃的燈影之外,冷冷地注視著她們,如同獵人看著陷阱中徒勞掙扎的獵物。
第53章
御苑深處, 芍藥開得潑辣,大朵大朵的胭脂紅、珊瑚粉,在暮春濃得化不開的綠意里灼灼燃燒。
元燈歡扶著宮婢的手, 沿著卵石小徑緩行, 裙裾拂過草尖,沾了清露。
她目光閑散, 似在賞花, 指尖卻無意識捻著袖中一枚硬物——那是枚極小的、金累絲嵌米珠的香囊球,是今晨延禧宮一個小宮女“不慎”遺落在她必經(jīng)之路上的。
香囊球里殘留的香氣極淡, 是上好的沉水香混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清苦的藥味。
這藥味,元燈歡曾在華若公主蕭若棠慣用的安神方子里聞到過。
她唇角掠過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于敏盼,終究是慌了神, 連身邊人都約束不住了么?
她自己宮里的人這欲蓋彌彰的“示好”,反而成了指向蕭若棠藏身之處的路標(biāo)。
“娘娘。”
相念悄步上前, 聲音壓得極低, 眼中閃著興奮的光,“翊坤宮西偏殿后窗下的小花園,今日午后新移了幾盆開敗的牡丹掩人耳目, 但角門處輪值的侍衛(wèi),換成了德妃娘娘的親信,生面孔,腰牌卻是內(nèi)廷侍衛(wèi)的制式。”
元燈歡腳步未停,只將手中一朵開殘的芍藥花瓣,一片片扯下,任其零落泥中。她看著那殘紅,如同看著即將凋零的生命。
“生面孔......好。”她聲音輕若耳語,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漠然, “那幾盆牡丹移得好。月黑風(fēng)高時,殘花敗葉底下,埋些什么臟東西,也無人會細(xì)究。”
相念心領(lǐng)神會,低聲道:“人手已備妥,都是死士,口音像北邊流竄過來的悍匪。兵器......用的是前年剿匪時繳獲、庫中登記在冊已‘損毀’的那批。”
元燈歡終于停下腳步,目光投向翊坤宮方向那一片被高大宮墻隔斷的天空。
暮色四合,宮燈次第點亮,將那方天空染成一片曖昧不明的昏黃。“去吧。”她輕輕吐出兩個字,如同拂去指尖最后一點花屑,“記得,要‘鬧’得足夠大。驚動的人越多越好。尤其是......”
她頓了頓,眼底寒芒一閃,“今日,天命衛(wèi)的楊家小侯爺楊予書正在宮中當(dāng)值吧......”
元等歡話并不畢說全,相念便已全部知曉了元燈歡的意思。
“是!”相念垂首應(yīng)命,身影迅速隱入漸濃的暮色之中。
夜,深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延禧宮西偏殿后的小花園,幾盆白日里移來的殘敗牡丹在夜風(fēng)中瑟縮。
濃重的血腥味,如同無形的鬼手,悄然彌漫開來,混雜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突然。
“有刺客——!!!”
一聲凄厲到變調(diào)的尖嘯,猛地撕裂了延禧宮死寂的夜幕。
緊接著是兵刃交擊的刺耳銳響、沉悶的□□撞擊聲、驚恐的哭喊和雜亂的奔跑聲。如同滾油潑進(jìn)了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護(hù)駕!快護(hù)駕!保護(hù)德妃娘娘!”混亂中,于敏盼驚恐到扭曲的尖叫格外刺耳。
“在那邊!賊人往西偏殿跑了!”
“攔住他們!”
“啊——!死人!有死人!”不知哪個宮女發(fā)出一聲魂飛魄散的慘叫。
延禧宮瞬間燈火通明!無數(shù)人影如同沒頭蒼蠅般亂撞!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
“怎么回事?!”
一聲年輕卻帶著雷霆之怒的厲喝在宮門口炸響。此時正在當(dāng)值的小侯爺楊予書一身戎裝,帶著一隊精銳甲士,如同神兵天降般沖了進(jìn)來。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混亂的源頭——西偏殿后那處被踐踏得一片狼藉的小花園。
火光跳躍,照亮了那觸目驚心的一幕:幾盆牡丹被掀翻在地,泥土四濺。一個身著夜行衣、蒙著面的刺客尸體伏在花叢邊,頸間一道猙獰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而就在離尸體幾步之遙,一具穿著華貴宮裝的女尸面朝下倒臥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