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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的婢女死在了井里。蕭若棠,今世你又故技重施呢?”
“那時,你也是這般,哭得梨花帶雨,把罪責推給下人,推給所謂的‘意外’。仗著自己南越公主的身份無人感查你而我……”
元燈歡的聲音陡然一厲,眼中寒芒暴漲,“摔下懸崖的滋味,我真想讓你也嘗一嘗呢。”
“轟!”
蕭若棠如遭雷擊,渾身劇震!元燈歡口中吐出的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地戳中了她前世深藏的計劃!
那些她以為天衣無縫的算計,那些她以為無人知曉的惡毒心思……她全都知道!她真的……是從前世爬回來的惡鬼!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蕭若棠。她癱軟在地,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牙齒咯咯作響,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不……不可能……你……你……”
“不可能?”元燈歡低低地笑了,笑聲在陰冷的牢房里回蕩,比哭更瘆人。
“這一世,我睜著眼,看著你一步一步,重蹈前世的覆轍。看著你像只愚蠢的飛蛾,撲向我為你點燃的火。看著你親手,把那杯本該給裴軒的毒酒,灌進了裴美人的喉嚨!”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恨意,震得牢頂灰塵簌簌落下,“前世你假手于人,害我慘死,沉冤難雪!這一世,我讓你親自動手!讓你沾滿憋人的血!讓你再無處可逃!讓你也嘗嘗,這剜心蝕骨、萬劫不復的滋味!”
“啊——!” 蕭若棠徹底崩潰,發出一聲凄厲至極、不似人聲的尖叫。
她抱著頭,瘋狂地在地上翻滾,仿佛想甩掉元燈歡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聲音和眼神。“魔鬼!你是魔鬼!元燈歡!你不得好死!”
元燈歡冷冷地看著她在污穢中翻滾哀嚎,如同欣賞一場拙劣的表演。
眼中的恨意翻涌到極致,反而沉淀成一片死寂的冰原。
她緩緩俯下身,湊近蕭若棠因恐懼而扭曲的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烙進蕭若棠的靈魂深處:
“前世仇,今生恨。蕭若棠,我們之間,血債累累,不共戴天。這牢獄,只是開始。你欠我的,我會讓你……一點一點,用最痛苦的方式,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最后一個字落下,如同喪鐘敲響。
元燈歡直起身,不再看地上那攤爛泥般的仇敵一眼。
她攏了攏斗篷,轉身,素紅的衣擺決絕地拂過冰冷骯臟的地面,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沉重的牢門在她身后緩緩合攏,隔絕了蕭若棠絕望的哭嚎,也隔絕了外面世界最后一絲微光。
陰暗潮濕的詔獄深處,只剩下蕭若棠撕心裂肺的詛咒和嗚咽,在濃得化不開的惡臭與絕望中,絕望地回蕩。
元燈歡那冰冷刺骨、宣告著不死不休復仇的話語,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將她徹底釘死在這無間地獄之中。血債輪回,才剛剛開始。
第46章
紫宸殿的龍涎香依舊沉郁, 卻再也壓不住空氣里無形的冰棱。
江堯坐在御案后,指尖捻著一份薄薄的密報,骨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份密報上的每一個字, 都像燒紅的烙鐵, 燙在他心口——裴樂之未死。
那場震驚朝野的“毒殺”,那灘刺目的黑血, 那具冰冷的“尸身”, 全是精心設計的假象!而幕后那只翻云覆雨的手,正是此刻靜靜侍立在他面前的宸貴妃, 元燈歡。
元燈歡依舊穿著那身茜素紅的宮裝,顏色卻仿佛被抽去了靈魂,黯淡得如同凝固的血痂。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像戴著一張毫無瑕疵的玉質面具。
那雙曾令他沉醉的清亮明眸,此刻深不見底, 如同兩泓凍僵的寒潭, 倒映著跳躍的燭火,卻映不出半分波瀾。
“歡兒。”
江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卻仍絲絲縷縷滲出來的疲憊與寒意, 像鈍刀刮過冰面。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鷹隼,試圖穿透她精心構筑的冰封外殼。“告訴朕,為什么?”
他揚了揚手中的密報,紙頁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在這死寂的空間里格外刺耳。
“裴美人‘死’了,南越國的華若公主進了詔獄,生不如死。你布的局,天衣無縫。朕只想知道, 為什么?”
江堯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帝王的威壓和一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痛楚,“她對裴軒下藥也好,心思歹毒也罷,自有律法處置!何須你用這等……這等決絕狠厲的手段,將她徹底打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你與她之間,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恨到不惜用一條人命做局,也要讓她萬劫不復?!”
空氣凝滯的讓元燈歡幾乎喘不過氣。
燭火不安地跳動,在元燈歡蒼白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更添幾分莫測。
她靜靜地站著,身形單薄卻挺得筆直,像一株被冰雪覆蓋卻不肯折斷的梅枝。
江堯的目光緊緊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眼睫的輕顫,唇角的微抿,抑或是呼吸的深淺。
然而,什么都沒有。
那層覆蓋在她周身的冰殼,堅硬、冰冷、毫無縫隙。面對他幾乎要噴薄而出的質問和痛心,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瞼,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那雙深潭里可能存在的任何情緒。
元燈歡此刻的表情吧不似初見時的狡黠,也不似后來見到自己時的惶恐,更加沒有后面在宮內慢慢滋養出的活力。
陌生,此時的元燈歡讓江堯覺得陌生。
陌生到他好像第一次見到眼前的女子,陌生到江堯透過她的眼睛,好像在看另一個人。
一個麻木,冷漠,無奈的女子。
沉默,像不斷蔓延的墨汁,一點點吞噬著御書房里最后的光亮和溫度。
江堯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嗡鳴,聽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地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