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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愷年從陰影里抬起頭來, 他身上還沾染著血跡, 肩膀上有一處深可見骨的咬痕,若他不是異能者, 此時恐怕已經被感染了,白愷年身后廢棄小屋里又發出嘶吼聲和撞擊聲, 可里面的東西一直沒有出來,似乎是被他用空間墻隔絕住了。
可即使異能者不會被感染, 受傷過重仍舊是致命的, 像白愷年這種傷勢,如果不及時治療, 發了炎就不好辦了, 楚惜道:“你被喪尸咬傷了,要馬上處理。”
白愷年卻一動不動,冷冷道:“不用你管。”楚惜聞言一愣, 左寧立即瞪了眼睛:“不要不識好歹。”左寧雖然骨子有種與眾不同的冷傲,卻很少會說這么直白的話,白愷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楚惜,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這里我會處理。”楚惜注意到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他隱隱猜到了白愷年急于趕走他們的原因,心中一動。
楚惜道:“小白,你是不是……在屋子里養了只喪尸?”
白愷年一愣,楚惜心中有了把握,繼續道:“他是誰?”
這樣的人不是沒有, 上輩子楚惜就遇到過普通人將自己喪尸化的親人綁在椅子上,出去撿尸體投喂,滿屋子都是令人作嘔的尸臭氣,那喪尸被關起來,失去了行動能力,也是滿身戾氣,房間里時常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據楚惜所知,那位養著自己老父親的兒子,最后在冒險出去撿尸體的時候,被喪尸咬傷,在意識還清醒時,竟抱著一具半腐爛的尸體,回到了家門口,可惜最終還是喪失了理智,自己將血肉模糊的尸塊送進了嘴里。
一旦變成喪尸,人類是幾乎無法保留自己心智的。
楚惜問:“是你的親人嗎?”
白愷年張了張嘴,左寧卻先一步發聲:“把那怪物交出來。”白愷年忽然低吼道:“他不是什么怪物!”
左寧道:“不管他是什么人,一旦變成喪尸,就已經成了怪物。”白愷年冷冷道:“如果是你最重要的人也被喪尸咬傷,你也會這么冷靜殺了他們嗎?”
楚惜心道不好,白愷年哪壺不開提哪壺,左寧之所以這么痛恨喪尸正是因為他父母相繼受到了感染,搶在左寧發作之前,楚惜大聲道:“小白,你還不帶著你的寶貝走?等著打架嗎?”
白愷年握緊拳頭,手背上暴起青筋,涉及到屋子里的喪尸,白愷年便失去了理智,經楚惜的提醒,他當頭棒喝一般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左寧的對手。
白愷年轉身就跑,可還是晚了一步,鋪天蓋地的無根草堵住了他的去路,白愷年停住腳步:“寧哥,你的木系異能又有精進了。”左寧面無表情:“把喪尸交出來。”
白愷年卻是忽然抓住了楚惜的手,楚惜沒想到白愷年會對自己動手,一個措手不及,電光火石間便筑起了一道空間墻,楚惜下意識掙扎,可白愷年卻道:“楚小貓,你幫我一次。”
白愷年不知使了什么招數,兩人竟瞬移到那棟廢棄小屋之內了,楚惜用力去推,四周都是透明的空間墻,房間之內,左寧的聲音也小了一些,楚惜警惕道:“小白,你別亂來,真動起手,我可都是要命的殺招。”
楚惜這話雖是威脅,可也是事實,他一共只有兩種主動異能,一個在這空間墻內無法逃跑的速度異能,一個便是吸收對方生命力的“奪命”,白愷年卻疲憊地靠著墻:“你放心,只需要你幫我爭取一點時間。”
原來是做人質么?
左寧呼喊自己的聲音,被空間墻減弱了一些,白愷年揚聲道:“寧哥,我不會對你的小貓怎么樣,可是你要放我走。”左寧怒道:“你先放了楚惜!”
白愷年透過空間墻看著遮天蔽日的無根草:“寧哥,俗話說刀劍無眼,投鼠忌器,我相信你有本事破了我的空間墻,可是楚小貓的安全誰也不能保證。”
外邊安靜了片刻,隨即傳來左寧的一聲咒罵。楚惜知道左寧是妥協了。
白愷年倚靠著廢舊小屋內的一把椅子坐了下去,像是徹底沒了力氣,道:“楚小貓,幫我把藥拿過來,就在桌子上。”楚惜望著桌子另一頭的綁著的不斷嘶吼掙扎的喪尸,咽了口口水。
白愷年道:“你放心,他身邊還有一道空間墻。”楚惜遲疑著去拿藥,卻發現那并非是什么療傷的消炎藥,而是進階藥丸。白愷年抓了一把送進嘴里,解釋道:“不知怎么,到了金甌城之后,我的異能等級一下子就突破了四階,這些藥丸雖然吃下去有危險,可還是能補充異能。”
楚惜明白白愷年的意思,異能者每次升級都是在生死線徘徊一次,越是高階越是如此。這也是為什么他的血如此受人追捧的原因之一。楚惜忍不住道:“小白,如果你感到下次進階有危險,一定要提前聯系左寧,他現在有很多資源。”
楚惜有心幫白愷年一把,可又不敢把事情說得太直白,只好借著左寧“執事”的名頭。白愷年搖頭:“他的性格,恐怕不想再見到我了。”
楚惜道:“那就聯系我!”
白愷年抬眸看了他一眼,楚惜有些心虛,轉移話題:“這只……這個人,是你的親人嗎?”
椅子上綁著的喪尸看著塊頭不小,雖然面目猙獰,臉也爛了一半,可身上的衣服卻是干凈整潔,誰會給一只喪尸穿衣服?楚惜若有所思地看著白愷年肩膀上的咬傷。
白愷年卻道:“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他頓了頓,“是我的愛人。”
楚惜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白愷年嗤笑一聲:“很奇怪嗎?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楚惜想要否認,白愷年卻輕聲道:“反正我要休息一陣子才能使用異能,不如給你講講我們的故事。”
“一開始,我也覺得很奇怪,他一個大男人,是把我當成女人了嗎?”白愷年的目光看向那喪尸:“他叫仇海之,他很會說甜言蜜語,也很會忍耐,我和他鬧過很多不愉快。”
白愷年道:“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吵得很厲害,他特別生氣,說我從來沒喜歡過他,他只不過是我人生中的一個過客,一位老師,只負責教我怎么去愛別人,我終究會離開他。”
楚惜注意到那大塊頭喪尸面前的桌子上,還擺著一盤鮮血淋漓的生肉,都被仔細切成了小塊。
白愷年繼續道:“那次爭吵后不久,末世就爆發了,當時我的異能還沒有覺醒,是他撲上去幫我擋住了喪尸。”
白愷年輕笑了一聲,可眼眶卻有些紅:“他是一個不負責任的老師,還沒教會我怎樣去愛一個人,就離開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高一個度,就會控制不住情緒放聲大哭:“我明明、明明馬上就要學會了。”
白愷年悄無聲息地哽住了,空間墻內一片靜謐,楚惜嘆了口氣:“小白,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拖住左寧,寧哥他不是壞人,只是有些固執。”
白愷年深深吸了口氣,語氣又恢復了冷靜,聲音卻還是有些沙啞:“謝謝你。”
白愷年的體力似乎恢復了一些,他掙扎著站起身來,楚惜忙道:“你別動了,你要做什么,我幫你吧。”白愷年卻是搖頭:“他更不肯讓其他人靠近,你幫我從后面按住他的手臂。”
楚惜照做,發現白愷年拿出了一顆淡綠色的藥丸,楚惜疑道:“這是什么?”白愷年道:“這是‘異能抑制劑’,現在金甌城這東西比進階藥丸賣得還要好,可惜作用有限。”
白愷年小心掰開大塊頭喪尸的嘴,喪尸再次發出震天響的咆哮,“雖然作用有限,可還是聊勝于無。他不喜歡這個,所以剛剛才咬了我。”
楚惜想到那些進到五階的喪尸的奇怪模樣,小白恐怕是害怕他的愛人變得更不像人吧,楚惜暗自在心中搖頭,很不是滋味。
楚惜和白愷年兩人一邊小心不被喪尸傷到,一邊又擔心傷到了喪尸,喂完一顆藥,都出了一層薄汗。白愷年喘著氣道:“楚小貓,我欠你一個人情。”
楚惜瀟灑地揮揮手:“沒事。”白愷年道:“我要走了,你和寧哥都要小心。”楚惜點頭:“你要去哪兒?”
白愷年道:“天大地大,我來金甌城目的其實也和寧哥一樣,我想知道喪尸的秘密,可是現在金甌城對我們來說反而太危險。”楚惜暗想:一旦變成了喪尸,再變回人,談何容易?
可楚惜不忍心親手戳撇白愷年的希望,只好閉緊了嘴巴,白愷年繼續道:“那些五階喪尸圍困金甌城,并不是沒有原因的。海之也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喚一樣,最近變得特別煩躁,我關不住他,才不得不帶他出來放風。”
楚惜奇道:“你平時是怎么藏住這么一個大塊頭的?”只覺周身氣壓一變,那棟廢棄房子里的喪尸,竟憑空消失了!只余下一條捆綁住他的粗麻繩,沒有東西支撐,軟軟落在了地上。
白愷年依舊緊緊握著楚惜的手,楚惜這一次終于看清了空間墻外的左寧,白愷年輕聲道:“我一直可以造出一個空間。你那枚空間戒指,其實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