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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搜索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個餐廳的價位真不高。他對價格的心痛，并非來自付關(guān)山和他的收入差距，而是來自于香港和林城的物價差距。

“香港難道人人月入兩萬嗎？”他嘆息道，“我這點工資，周末得跟菲傭們一起，在公園里搭帳篷過夜。”

“兩萬有兩萬的活法，六千有六千的活法，”付關(guān)山想了想，合上菜單，“還是喝水吧，你昨天喝了這么多，頭還暈著。”

孟初欣然同意，然后發(fā)現(xiàn)蒸餾水一瓶三十五。

迪士尼樂園忽然變得劃算起來。

他喝了一口，在心里暗示自己，這比平常飯店的免費茶水更無菌。

付關(guān)山一直靜靜地望著他，看他試探著喝水、對著水皺眉的小動作，笑容曖昧不明。

孟初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對我們的戀愛史，比我清楚多了，”付關(guān)山發(fā)出夢幻的嘆息，“我都不知道我被人求過婚。”

“嗯……”孟初說，“來之前，我寫了一整套設定，從我們的初遇到求婚，還有詳細的約會流程和禮物……”

萬一被人問到，不對答如流怎么行。

他從不上無準備之考場。

他本意是證明自己認真對待作業(yè)了，然后驀然發(fā)現(xiàn)，主考官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講故事的時候，沒什么實感，現(xiàn)在，配上悠揚的音樂，星星點點的蠟燭，投射來的濃情蜜意的目光，好像那些事都真實發(fā)生過一樣。

“聽起來，”付關(guān)山用指頭點著臉頰，若有所思，“這個設定里的你，很喜歡我啊。”

孟初不知所措起來，像剛撞倒臺燈、想偷偷溜走、結(jié)果就被一把抓到的貓：“應該是？”

“有多喜歡？”

孟初沒反應過來：“啊？”

“在你創(chuàng)造的這個故事里，你有多喜歡我？”

孟初眼睛都不眨了，怎么還有附加題？超綱了啊！

迎著燈塔一樣有穿透力的目光，孟初沉思片刻，給出了答案：“就像超導磁鐵吸引鐵磁性金屬一樣。”

付關(guān)山盯著他看了半晌，點了點頭：“雖然我聽不懂，但它就是我們電影的結(jié)尾致辭了。”

“什么？”

“你不覺得這個故事很像電影嗎？”付關(guān)山向往地說，“如果有一天……”

“不太行，”孟初說，“這故事從頭到尾都是漏洞。時間太緊張了，我沒來得及打磨細節(jié)。幸好你的同事不仔細，但凡他稍微想想，就會發(fā)現(xiàn)，首先公司不可能借給我這么多模型機，其次，焰火秀對定位功能要求極高，慣性導航系統(tǒng)、避障系統(tǒng)要確保厘米級精度，更別說還要向當?shù)乜展懿块T申請空域使用許可。無論是開發(fā)成本還是時間成本，我都是拿不出來的，所以肯定是假的……”

“停停停，”付關(guān)山抹了把臉，“根本不會有人討論技術(shù)漏洞好不好？”

“可是……”孟初說，“萬一有人問我們用什么軟件來生成飛行軌跡……”

話題是怎么轉(zhuǎn)到挑刺大會的！

付關(guān)山氣憤地喝了口白水，像泥瓦匠一樣，把剛才一段破壞氣氛的記憶挖掉。

等他倒帶到一分鐘前，重新沉浸在浪漫的愛情故事里，他又切換到感天動地的情圣模式，望著對面的人：“你什么時候的飛機？我去送……”

對面斷然拒絕：“不用不用不用。”

付關(guān)山還想掙扎一下：“我明天上午沒排戲。”

“那多睡一會兒，補個覺多好，”孟初說，“你來香港的時候，我沒有送你，我卻要你送，多不公平。”

自己說了一次記賬，這家伙就把自己當銀行了？一筆一筆算這么清楚？

付關(guān)山把夾著小票的皮夾推到一邊，單手托著腮，若有所思：“可是，按照你的設定，我們的關(guān)系這么激情四射，我肯定會送你過去，然后我們在機場擁抱親吻，我站在玻璃幕墻旁邊，揮著手絹——不不不，現(xiàn)在不用手絹了，揮著帽子——目送你的航班離開跑道，消失在遠方……”

他想象了一下這場景，感動得熱淚盈眶，孟初想象了一下這場景，決定從付關(guān)山目送的航班上跳下來。

而且……“航站樓看不到飛機起飛。”

付關(guān)山幽怨地望了他一眼，把在十部偶像劇里演過的場景從腦中劃去，戴上墨鏡。“我吃飽了。”

孟初的地址過于偏僻，打車要繞很遠的路，價格不菲。付關(guān)山說送他回去，本以為他不會同意，沒想到收到了很爽快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