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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透頂!督導一學期就出現幾次,偏偏在缺勤率最高的時候來!
果然,男人朝教室掃了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聽課記錄,露出疑惑的目光:“孟老師,這個班人數不太對吧?!?
孟初擠出尷尬的微笑,正想替學生找理由——主課忙呀,競賽累呀,有幾個去國獎答辯呀——上課鈴響了。督導沖他點了點頭,坐到教室最后一排。因為最后一排早被坐滿了,一個學生不得不騰出位子,坐到前排。
孟初吞咽了一下,開始上課。
不用說,今天的課同樣沒幾個人聽。他偶爾環視一下教室,只能看到黑壓壓的頭頂,還有手機的反光。他們大可不必把手機偷偷夾在教材里的,看神情就知道沒在聽課了。
因為督導面色凝重,他的聲音比往常還緊張。
終于,他把教學內容上完,掐著點下了課。學生像是逃離犯罪現場一樣蜂擁而出,督導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前排。
孟初開始心跳加速。
“孟老師,”督導望著他,“你上課沒什么互動啊?!?
孟初點了點頭,拘謹地站著,好像他不是拿到副高職稱的教授,還是聽訓的學生。
“你得和學生交流,不能光自己講,那他們怎么能動腦子呢?”
孟初又點了點頭,恭敬地稱是。他之前也喊學生回答問題,發現只能暴露他們沒聽課的事實。他覺得對雙方來說都尷尬,于是逐漸放棄了。
“你得想辦法讓學生聽課啊,”督導指了指空蕩蕩的教室,“不能只講知識,要產教結合?!?
孟初想說“我其實有放項目案例,您是不是沒認真聽”,但咽下去了。
隨后,督導又指出了其他十五個缺點,并提出了對他的三十個期許。
領導的意思很明顯,希望他能在拿青基、申面上、做橫向之外,再把每節課上到教創賽一等獎的水平。
孟初算了算,只要他每天干四十個小時,就能達到領導的要求了。
他備課已經很認真了,但學生必修課任務重,不會分出太多精力上他的課。有些學生就是來自習的,用他的聲音當bgm做必修課作業。
然后,他誠懇地說:“謝謝您的指正,我備課不夠用心,以后一定想辦法改進?!?
督導覺得他虛心求教的態度不錯,放出鼓勵的語氣:“新老師嘛,沒有經驗,只要肯動腦子,一定會越上越好的。你是三清博士,我對你還是很有信心的。”
自從他來學校,每個領導都要把那四個字重復一遍,孟初已經有了ptsd,聽到就汗流浹背。但他還是以充滿使命感的神態,表達了感謝。
督導氣勢恢宏地走了,手里捏著那張打分表,孟初努力盯著它,試圖透過厚厚的鏡片和紙的背面,看到自己的分數。
期末評教時,學生打分占七成,督導打分占三成。他可不想在年終考核的時候,因為教學分數過低,去校領導面前做匯報。
可惡的是,督導消失在走廊里,他仍然沒看到。
好吧,應該不會高。出勤率和抬頭率,這兩項大頭,他估計都不及格。
一周的開頭這樣挫敗,孟初的心情低落下來。他帶著電腦包走進辦公室,頹喪地坐進辦公椅,點開老舊的辦公系統,然后發現,之前購買實驗器材的發票還沒報銷。
之前組里接了一個氣象儀的項目,大老板交給他負責。實驗室急需新的壓片機和示波器,五萬以下不用走校方簽合同的流程,他自己墊了四萬多,先把儀器買回來了。
孟初看著不變的申請進度,眉頭越皺越深。貸款上班就算了,能不能讓他負債的時間少一點?
學校還是qq聯絡時代,他拿起手機,仔細在好友列表里翻找幾遍,痛苦地發現,他沒加財務老師。
被逼無奈,他只能做那件需要鼓起全部勇氣的事——打電話。
可惜,他的勇氣落空了三次。對面一直沒接。
財務下午的上班時間一直是未解之謎,在一點到兩點間做布朗運動。
等了半小時,電話終于打通了。
財務聽了他的描述,說明了申請停滯不前的原因:發票除了院系的章,還要有科研院的章,不蓋章,他們沒法核銷。
孟初謝過他,掛了電話,又深吸一口氣。為什么這些不在系統上寫清楚!
他又帶上發票去科研院,好不容易找到蓋章的地方,行政人員又搖了搖頭。這章不能蓋。
“為什么?”孟初的聲音有些虛弱。
“這是老的報銷流程,”對方說,“我們剛上線了新系統,你去新系統里重新提交申請吧。新系統不用蓋章,線上就能走完流程?!?
“可是財務說……”
“他們可能還沒同步。”
那你們就同步啊!大冷天的,耳朵都快凍掉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科研院,產研院,財務處,像是生活在不同的星球上,信息要走幾個光年才能傳過去。
外面已經能足不出戶過完一生,而林大這臺吱吱呀呀的老機器,好像還活在上個世紀。
孟初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然后說:“好的,謝謝?!?
行,他從頭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