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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自從離開了你,我的骨髓都浸酥了
伴著雞湯和紅燒鯽魚的鮮香,門口響起電動三輪的馬達聲,聞笛的父母回來了。
聞笛從院子走進飯堂,看到父親左手拎著一扇排骨,右手提著一根羊腿,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母親正從三輪上卸貨,塑料袋里包著麻花、油果子、芝麻脆片。原來是置辦年貨去了。
聞笛的父親是個內斂的中年男人,見到兒子回來了,也只是朝他點點頭,停住腳問了句:“什么時候到的?行李重不重?”
“不重。”
母親就不同了,余光瞥到聞笛,馬上把麻花往桌子上一擱,雙手張開,在兒子全身上下一頓猛拍。然后和天下所有母親一樣,大聲埋怨道:“瘦了瘦了。”
聞笛不得不從食堂物價開始,重新辯解一番。其間父親把年貨都安置在廚房后頭的小儲物間里,又把飯菜端上來。鯽魚燒得黑乎乎的,一看就放了過量老抽,他直皺眉頭:“都跟你奶奶說了,等我回來燒。”
聞笛的父親上完九年制義務教育,就去了廚師學校,拿了個二級廚師證。原先在縣城的一家酒店后廚做工,后來生意不景氣,酒店倒閉,他就下崗了。家里沒有開飯店的本錢,盤算來盤算去,只夠買個流動車,做點小生意,于是就開起了早點攤。做了十幾年油條燒餅,當年學的廚藝無處施展,只有過年還能露兩手。
菜上桌,飯盛好,叔叔一家也回來了。叔叔嬸嬸都去南京打工,孩子也帶去在當地上學,是村里常見的家庭組合。堂弟正上高三,一見到聞笛,叔叔立馬將自家兒子拎出來,耳提面命,讓他向哥哥學習。
“小笛啊,你好好跟他講講學習技巧。這家伙數學不靈,作文也差得要死,期末考年級一百多名,”叔叔說著呵斥自家兒子,“一放假就抱著手機打游戲,哪有快高考的樣子!”
聞笛的嬸嬸立馬護起兒子來:“好好過個年,罵孩子干什么。他們學習也辛苦的。”
“現在不苦,將來下車間、打燒餅才苦呢!”聞笛的叔叔指著兒子說,“一天到晚想著賺大錢,連個大學都考不上,做什么白日夢!”
高考生苦著臉,不忿地說:“哥哥考了t大,現在也沒賺什么錢啊。”
聞笛平白無故遭受暴擊,十分冤枉。
聞笛的叔叔不滿兒子開教育的倒車:“現在窮不等于將來窮,好大學起點就不一樣,你的人脈啊,眼界啊,都比人家高。別老想著什么游戲主播,那東西沒有長遠發展,聽到沒有!”
聞笛撓了撓腦袋。這套說辭,從中學起,他聽過無數遍了。他也想過,去t大見見世面,抱個大佬的大腿。可幾年下來,大腿沒抱到,自信心塌得像戰后廢墟。
大佬確實有,可人家為什么要提攜你啊。大佬也是跟大佬混在一起,你就是個普通同學而已。
再說了,難道尤珺在金融圈混得好,他就能搭上順風車,成為投行精英嗎?他首先要有這方面的實習經驗和能力吧,他跟投行八竿子打不著,攀高枝也攀不上啊。
叔叔還在疾言厲色,喝令兒子向聞笛虛心求教,還提起聞笛當年熬夜學習的勁頭。聞笛只希望他們能趕緊換個話題,別再纏著自己學生時代的破事不放了。
然后嬸嬸來了句:“小笛有女朋友了沒有?”
此話一出,爺爺奶奶,父母叔嬸,六雙眼睛探照燈一般射來。聞笛握筷子的手顫抖起來——快把話題轉回去!
“都26了,也該談一個了,”嬸嬸說,“隔壁世友都當爸爸了,小女娃長得白白胖胖的。”
聞笛的飯吞了一半,噎在喉嚨口下不去:“沒找到合適的。”
這敷衍的理由顯然沒有說服奶奶:“老大不小了,眼光不要放的太高。”
“我們現在結婚都晚,”聞笛暗示,“還有不結婚的呢。”
奶奶一拍大腿:“那怎么行啊!都不生還了得!”
爺爺本來悶頭吃飯,看到孫子面色訕訕的,以為是有什么難處,特意安慰他:“咱家條件不好,女孩子看不上是不是?沒事兒,你要是有中意的,你爸把店鋪賣了,爺爺把老底掏出來,怎么著也給你湊出彩禮錢。”
聞笛“嗚嗚嗯嗯”支吾一陣,用學業搪塞過去:“現在都沒畢業呢,工作沒著落,結什么婚啊。”
“先談著也行,”嬸嬸說,“你小表哥不就是高中定的親,房子也是家里給蓋的,畢業的時候孩子都有啦。”
聞笛在腦子里搜索著,想是哪家的親戚。七大姑八大姨太多了,走出去之后斷了聯系,記憶逐漸模糊,每次過年,他都得重新認一遍臉。
大概是看出兒子為難,聞笛的母親開口說:“現在跟我們那會兒不一樣了,孩子自己有打算,我們就不操心了。”
爺爺頗不贊同:“世道再怎么變,生兒育女不還是一樣的?”
松臺和北京是兩個世界,聞笛撓了撓頭,決定保持沉默。
吃了頓郁悶的晚飯,奶奶去廚房洗碗,爺爺去屋外的池塘里挑水——因為不舍得水費,洗碗洗菜一向都是挑水回來,只有自家喝的開水才用自來水燒。叔叔嬸嬸監督自家兒子寫作業,父親在飯廳里揉面,明天烙餅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