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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來的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扎著兩根麻花辮,這姑娘名字叫楊芳芳,她媽在街口開著小賣部,接打電話是其中一項業務,這小丫頭經常幫家里給鄰居傳個話。
“嬸子,我媽說剛才接到了一個電話,說是美國打來的,她讓我問問是不是你們家親戚,那頭說待會兒還會打過來。”
王美麗腦子沒轉過彎來,剛想說不是。
徐佳的反應卻是快得很:“是是是,是我家親戚,他有說什么嗎?”
“沒有,就問起薛奶奶是不是還住在這里,我媽想了好久才想起來,電話費貴她沒敢多講。”楊芳芳翹著小辮兒說:“我媽說叫你過去等著,還有半小時會打電話過來,接電話一分鐘一塊錢啊。”
王美麗:“怎么要一塊!”
楊芳芳說:“這可是國際長途,已經算你便宜了,打過去一分鐘要兩塊,我不跟你說話啦,我媽還要我看著店呢。”
說完翹著小辮兒就往回跑。
王美麗看著徐佳,又看向薛老太,把牙一咬。
想跟徐夢搞好關系是不太可能了,還不如拿自己閨女頂上。
既然他們出了國,即便是回來尋親,他們也能想到應對的辦法,把這件事情給蓋過去。
王美麗理了理思緒,對薛老太太說:“您說,我跟徐既白說,徐佳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他們會信嗎?”
徐既白就是徐夢的父親,兩家是隔著幾房的親人,論起親緣關系離的不遠。
薛老太太本來在罵罵咧咧的,這會兒也停住了嘴,睜大了一雙不可思議的眼睛:“你是說,你是說——”
王美麗已經冷靜了下來:“您想的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讓徐佳成為他們的親生女兒,只要這事兒辦成了,我會好好孝順您的。”
————
徐夢親自送黃曉瑩去了工廠,幫她整理了床鋪,環視了一眼房間,對她說:“想要添些什么,跟我說。”
黃曉瑩沒心沒肺的說:“沒有缺什么的啊,我覺得工廠這里很好,你看這房子多大,外面那些人也很熱鬧,我很喜歡這里。”
然后繼續整理了起來。
陸續也有其他的女工們搬了東西進來,大家都認識徐夢,見到她的時候停下手里的動作,紛紛跟她打招呼,廠子里面就有食堂,食堂的阿姨是從村里面請的,這幾天也開始給廚房和外面做衛生了,還可以給他們做飯,廠里面就有現成的大灶,并不用單獨弄出來一間廚房,這會兒廚房阿姨也開始準備做飯了。
徐夢在這里呆了一會兒,覺得很陌生,到了飯點大家留她一起吃個飯,她還是拒絕了。
黃曉瑩見她執意不肯吃飯,還送她送到了廠子外面,臨走前還跟她說:“你早點回去啊。”
到了長春巷的時候,院子里一個人都沒有。
隔壁的楊三淑剛剛送走客人,見徐夢站在院子里就問:“曉瑩那丫頭去廠里住了?”
徐夢耷拉著腦袋:“她說這段時間熱,懶得跑。”
她知道黃曉瑩說的沒錯,但家里少了一個人,這種感覺怪怪的,走到屋檐底下看見她昨天換洗的衣服都沒有收,一邊收了衣服一邊在嘴里念叨:“會不會少帶一件衣服啊。”
晚飯時間三個孩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徐夢跑去找馮燕文,結果馮燕文也不在家,聽說是跟哪個領導一起出去吃飯去了,還給錢大嫂放了半天假,徐夢一個人在家燒了水,拿了一把掛面出來,用手在里面扯出幾根面條出來,又不想吃了,把面條放回到碗柜里頭,轉身出了屋子。
這會兒正好是飯點,徐夢走出去的時候,好幾個鄰居都在跟她打招呼,習慣性的問她一句“吃了沒”。
路上碰到了熟人,也只是點頭打一聲招呼,徐夢恍若未覺的往史家胡同走去。
這會兒正好是下班的點,路上人來人往的很熱鬧,繞過了那個片區到史家胡同那邊,人就開始少了起來。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面前,隨之出現的是韓季明的身影。
或許是沒有料到她會這個時候來,韓季明撓了一下腦袋,跟她說:“你進去等我一會兒吧,我手里還有點事情沒做完,晚上還有幾個同學過來找我,到時候我帶你一起吃飯?”
相較于她的落寞,韓季明身邊好像永遠都有見不完的朋友,忙不完的事。
徐夢說:“你要是忙的話,改天再來找你好了。”
她已經盡量表現的沒什么關系的樣子。
她今天沒有進史家胡同大院,甚至都沒跟韓季明擁抱作別,轉身就往回走,等回到了家,腦子還是很不清醒,又從書架上找了一本書出來看。
晚上的胡同里很熱鬧,下班晚點了正在做飯的,吃完飯正在溜達的,到處都充斥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眼睛雖然盯著書,但腦子里面卻沒有往書本里面去。
她想起這樣的情景,很是熟悉。
前世她過的不就是這樣的日子嗎,但為什么突然就不習慣了呢。
有一年夏天約了常喜一起出去旅游,本來的計劃是從四川到西藏,走新藏線到新疆,從新疆出來路過青海,一路再玩回京,兩人時間也很充裕,隨走隨停,這一路上玩的也很盡興。
結果到了半路上,一個電話臨時把常喜叫走了。
當時常喜也很抱歉,還問她來著:“你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要不咱們一起開車回,等來年我再陪你過來。”
徐夢是一個很討厭臨時修改計劃的人,而且她也有一個人去自駕的經驗,以前一個人到處跑也沒什么事兒,于是她跟常喜說:“你先回,我一個人玩到哪兒算哪兒,實在不想開了汽車還能托運回來。”
于是兩人在拉薩分道揚鑣。
結果常喜一走,就覺得不是那么個味兒了,以前一個人出去,她也能開開心心的交新的朋友,可這次卻不能。
以前一個人住酒店,她也習慣了,結果常喜一走,她的心里就跟少了一塊一樣,明明常喜在旁邊打著小呼嚕的時候,她還嫌人家吵來著。
一到夜晚,無邊的黑暗就像一頭巨獸一樣,吞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