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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水包裹著她的指尖。
張明卿的手指潔白修長,并不像同齡的女人那樣粗糙。
徐夢說:“阿姨,毛巾是我拿的新的,你洗把臉。”
張明卿看向她,努力擠出來個微笑,露出八顆牙的標準笑容,只是今天她的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
這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明艷而又嫵媚,又生在最美好的年紀。
這么漂亮的女孩兒……
曾經她也很漂亮,不然也就不會從農村特招,進了擠破頭都難進的火車站上班,但漂亮又有什么用呢,用不了多少年,當疲憊爬上了你的臉,人也就被慢慢的抽走了精氣神。
多少個夜晚,卸掉了臉上的妝容,張明卿臉上的疲憊外人沒看見過。
張明卿、垂下頭默默地擰干了毛巾,溫暖的毛巾覆蓋在她的臉上,讓人整個都松懈了下來,她心里的那根繃緊的神經,也跟著輕松了起來。
她把臉洗了洗,水上漂起來一層化妝品。
徐夢又遞了快香皂過來:“阿姨,我家只有香皂,你要不要用香皂擦一擦臉,你放心我家洗澡跟洗臉的香皂都是分開的,這個香皂沒在身上打過,你拿著擦到手里,再抹到臉上,洗完以后我再給你換一盆水。”
大眼睛撲閃撲閃。
張明卿突然就笑了,她現在的樣子應該很狼狽吧,也不敢去別的地方,剛好走到這里,想到馮老師也是個不幸的女人,心中一動就喊了她的名字。
但她沒想到,沒有在馮燕文母女臉上看到同情,或者是好奇。
“你現在是?”
“我跟家里吵架了。”張明卿說。
馮燕文:“那你有地方去嗎?”
見張明卿咬唇,她大概猜到了,張明卿或許真的沒地方去。
但凡有個相熟的朋友和親戚家可以去,她干嘛要往這里跑呢?
張明卿沉默著,她出來的急什么都沒帶,走到賓館前臺,人家要登記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沒帶證件,她又鼓不起勇氣回去拿,那個家她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馮燕文說:“行。”
張明卿不知道這個字代表著什么,看向了她。
“你就住在這里吧,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張明卿咬了咬牙:“嫌棄,我有什么資格去嫌棄?”
“那你先進來看一看,實在是不行,我可以借一點錢給你,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不能委屈了自己,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給自己鼓勁,你是有工作的人,我聽楊大姐說,你還是乘務長,大大小小的還算個領導,你看看鐵路局這么好的單位,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當時怎么進去的,肯定不止是因為漂亮,你那么優秀的人,怎么能被這點事情難到呢,我這里地方不大,你在我這里住個幾天沒問題。”
“嗯。”張明卿應下了,跟著馮燕文往屋里走。
現在天不太熱,幾天時間可以湊合,她那張床比較大,晚上她可以跟徐夢一起睡,張明卿可以睡徐夢那屋,于是帶著人往里屋走。
里面是一間十幾平米的臥房,靠里面的頂上有幾片亮瓦,沒有窗戶,馮燕文的床在里面靠墻的位置。
徐夢的床則是靠在另一側的墻邊,頂上打了鉤子拉了窗簾布,形成兩個獨立但不隔音的單間,馮燕文指著徐夢的床鋪說:“我們這里肯定沒你家里方便,你不嫌棄的話就在這里湊合著住幾天,晚上上茅房要出門去,我跟徐夢睡的都晚,你害怕的話叫上我們一起。”
她沒有嫌麻煩,也沒有問那么多,張明卿的腦袋一下子就耷拉了下來。
“謝謝你啊燕文。”
“還沒問你,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兒呢?”
“我。”張明卿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口了:“團團爸爸可能在外頭有人了。”
剛開始只是懷疑,男人身上經常出現的長頭發,發質明顯不是她的,后來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張明卿心底的疑惑,就越來越深了,終于有一天,那女人跑過來求她,說她懷了寶寶。
張明卿氣的要打人,男人馬上跑過來攔著她。
事情就跟這個年代所有的正妻抓小三的經過一樣,張明卿要打那個女人,團團的爸爸就打了她,張明卿氣不過,去找公婆理論。
到了公婆家里才知道,原來這事兒家里人一直都知道。
不光他們知道,連妯娌們都是知情的。
剛開始還有些支支吾吾的抹不開臉,后來她的一個嫂子直接說:“反正你也沒生出來兒子,讓他在外面找一個怎么了,等孩子一生下來,你再抱回來養著,左右都是我們家的血脈,總不能流落到外面不是。”
為了兒子,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她跟丈夫在一起這么多年,到那個時候卻覺得他的臉特別陌生,男人像個沒情感的動物,直接跟她說要走就走,家里的東西一樣都別想帶走,打官司也沒有用,家里大部分的錢都是他掙的,法官也只會判給了他。
連一向對她不錯的公公婆婆,這次也不站她這邊。
不僅這樣,他們還要防著她。
防著她去傷害那個女兒,也防著她真的耍起橫來,跟丈夫搶家產。
張明卿氣的要命,但也拿這一家人沒辦法。
她丈夫家有錢有權,鬧肯定鬧不過他們家的,她在那個家也待不下去了,干脆離家出走,等女兒放學了再接她過來,到時候再商量著要怎么辦才好,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就跑到了馮燕文這里來。
或許是因為跟馮燕文沒在一個朋友圈子,又或許是兩人都有婚姻破裂的經歷,張明卿在馮燕文面前更放得開一些。
“你說,我要怎么辦才好啊。”張明卿捂著臉又哭了起來:“身邊的人都羨慕的嫁得好,但到了今天我才發現,我身上錢也沒有,什么都沒有。”
好在還有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