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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漁大眼溜溜圓,她的藥都靈到這個程度了?嚴(yán)為民都已經(jīng)能看見他們倆了嗎?
葉飛光身子沒動,身上的水色長衫,變作圓領(lǐng)正藍(lán)官袍。
官袍正中,繡著一頭獬豸。
第25章 三界藥食營業(yè)條例這生意簡直沒法做了……
白漁摸著葉飛光官服上的獬豸補(bǔ)子問:“這衣服你還留著呢?”
這件官袍是她把葉飛光從水里撈出來之后,給他辦喪事的時候燒的。
白漁撈起葉飛光的魂魄,也沒忘了他的肉身。這是她看中的藥店小郎,要是肉身被別的小魚小蝦給吃掉了,那她多沒面子。
葉飛光看了眼身上簇新的官袍:“是你送給我的,我自然要小心保管。”
他與白漁初相識,她就已經(jīng)給了他最好的禮物。
白漁剛把他從寒江撈出水時,葉飛光還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直到白漁一尾巴把他的肉身拍出水。
一妖一尸一鬼同時在一塊舢板上,葉飛光看著自己的尸身,禮貌問道:“這位姑娘,請問你是仙是妖?”
白漁輕輕一抖,雪白羽紗裙上的水漬瞬間干了,她很是爽脆利落的回答葉飛光:“我是妖。”
葉飛光頓得片刻,看了眼舢板上自己的尸體:“姑娘留下葉某的尸身是想要……食用么?”
少女眉頭輕擰,仿佛聽到了什么惡心話似的扁扁嘴角:“人肉哪有小河蝦好吃!”
葉飛光雖然剛死,回過神來也一樣神識清明:“那么,姑娘為什么要救我的尸首?”他死都死了,又死在江上,離岸那么遠(yuǎn),她既是妖精,打撈尸體不為了吃又為了什么?
寒風(fēng)蕭瑟,江霧茫茫。
天上月被烏云遮蔽,一片黑水之間只有舢板上的女孩像團(tuán)光點似的明亮:“把你帶上岸,埋了你啊!”
白漁八百歲還差一點點,也學(xué)了一些為人之道。
比如上岸要穿當(dāng)季衣服,不能因為妖有法術(shù)不畏寒暑就大冬天穿件紗,再比如開店鋪真的需要一個賬房。
她一樣一樣數(shù)著指頭:“香燭,紙馬,引魂幡……”跟著撓撓頭,看了葉飛光本人一眼,“官服!”
葉飛光依舊不解:“葉某已無親人在世,辦不辦喪事,都不緊要。”
他年少時一心讀書,雖子不語怪力亂神,卻也看過幾本志怪故事,他猜測白漁留下他的肉身和靈骨壇,是想以此來驅(qū)使他。
“那怎么成!”白漁笑盈盈的,伸手拍拍葉飛光的肩,“死生乃是人之大事,你給你自己辦完喪事,從此就一心一意跟著我罷。”
果然不錯,她留下他的尸身,就是想要驅(qū)策他。
葉飛光小心試探:“姑娘要葉某跟著姑娘,做些什么?”
“給我當(dāng)小郎啊!”白漁理所當(dāng)然,剛剛那條船上扔下來好幾個人,她一眼就瞅準(zhǔn)葉飛光,就數(shù)他皮子白,看上去聰明相。
白漁對著葉飛光的鬼魂,指指他的尸體:“你放心,我絕對是個好東家,給伙計收尸那是應(yīng)當(dāng)應(yīng)分的!往后香燭元寶都不會少了你的。”
她是個多么細(xì)心的掌柜,為了伙計的尸身不被泡壞,還特意弄塊板子托著。
“怎么樣?你愿不愿給我當(dāng)伙計?”白漁眼看他不為所動,眼睛一轉(zhuǎn),“或者,你想報仇么?”
葉飛光聞言一震,就見她很認(rèn)真的思量:“我雖不能替你殺了仇人,但只要他走進(jìn)我的藥鋪,咱們就可以毒死他。”
“……”葉飛光沉吟,“多謝。”
看他還不上鉤,白漁有點著急了。
雪白裙裾羽紗在夜風(fēng)中飛浮:“你不當(dāng)我的小郎,那你就是大江里的水鬼啦,河邊的水鬼還有出頭找替身的時候,江里的水鬼只會被水族吃掉,永沉江底,魂飛魄散!”
“跟了我,我會供養(yǎng)你,保你鬼身不散,我活多久,你就活……你就死多久。”他已經(jīng)是鬼了,不能用“活”這個字。
不知是哪一句打動了葉飛光,一妖一鬼就在黑水江面的一塊破爛舢板上,簽定靈契。
契約是葉飛光擬定的,白漁給了他一大塊長圓形,顏色透白的“紙”,對他說:“就寫這上頭。”
葉飛光是后來才知道,這是白漁的鱗片,白漁的原形是條魚。
白漁數(shù)著大魚鱗上寫的條條框框,覺得這個小郎真是撈對了,看他辦事多么認(rèn)真仔細(xì)。
大江盡頭,一道金光破開天際,葉飛光剛覺得鬼身震顫受不住陽光,靈契已成,他被白漁收進(jìn)一個螺里。
當(dāng)上藥店小郎的第一件差事,就是給他自己辦喪。
白漁有的是金銀珠玉,一捧捧倒在他手上說:“吶,你給你自個兒風(fēng)光大辦!”
葉飛光以為這些東西是白漁偷來的,他豈能為竊來的財物收斂尸身?直到白漁告訴他:“這東西江底下多著呢,我隔幾十年就去撈一次。”
那幾個“打窩地”她都跑熟了,撈一次管幾十年。
葉飛光知道是無主沉物,也依舊按照官員品階給自己辦了喪事。
白漁給了錢就沒再管,等她去人類集市上吃飽喝足過了戲癮,回來參加伙計的葬禮時,就見墳包不過六尺,墳前不過二引二披,羽幡竿上的功布也只有三尺長。
這跟白漁見過的富貴喪事也差太多了!
“不是給你錢了,怎么還這么寒酸?”難道這人是個摳門鬼?什么樣的鬼連給自己辦喪事都舍不得錢啊?
葉飛光并不覺得寒酸,他蹲身給自己燒紙:“按制,我的喪禮就該如此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