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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黑影在水下浮動,程瑾知認真一看,是一群比手掌還長的黑背魚,驚訝道:“好多魚,這江上竟真能看見魚!”
秦諫也看一眼,見她吃驚的樣子,問:“你之前沒來過么?”
程瑾知搖頭:“沒有。”
秦諫隨意問:“你如今和陸九陵怎樣了,他沒帶你來過嗎?之前我看舅舅的意思是想你嫁他的。”
程瑾知撇撇嘴:“早就沒怎樣了,他如今也不在江州。”她想了想,問道:“聽說奕弟成親了,琴姐兒也訂親了。”
“是的,那妹夫是讀書人,擅作詩,正好琴妹喜歡。”秦諫說。
“那,你婚事呢?”她突然問。
“我么?”秦諫隨意回答:“在議著呢,托付了二嬸,她看中一家,我就遠遠見過一次,容貌似乎還不錯。”
“那……就好。”程瑾知露出輕笑,卻發現自己笑得很勉強。
秦諫說道:“南方的江河都寬,水清且流得緩,北方的江河便不同了,水渾濁許多,又流得急,所以北方人到南方還是得游江游湖。”
程瑾知還想著他剛才的話,她發現自己矯情得很,要死要活的求和離,如今聽聞他將再娶,又有些酸澀。
終究是自己選的路,選了便好好走下去吧。
她回道:“我平常沒發現,你這樣一說我才發覺確實如此。”
第68章 心悸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淡淡聊著,船行了一段,從旁邊追來另一艘華美畫舫,比他們這游船大了許多,船上掛著彩幔燈籠,飄著酒香,上面有男子兩三人,又有樂妓三四人,船頭一名白衣女子撫琴,琴聲溫潤婉轉,更重要是那女子雖為樂妓,打扮氣質卻不俗,戴著面紗,只簪玉飾,看著潔白無暇,纖塵不染,如水上仙子。
秦諫便盯著那女子看,眉頭微鎖,很久沒離開目光。
直到那船走開一些,程瑾知才道:“這好像是羨陽街那一帶的船,是我疏忽了,沒帶你去那邊,這邊的渡口都是普通游船。”
秦諫看向她,回道:“她剛剛的音彈錯了好幾處,船上那么多客人,竟都沒一人指出來。”
程瑾知頓了一下,回道:“人家只是樂妓,又不是琴師。”
“她作這樣不同尋常的打扮,便是要告訴別人自己與別的樂妓不同,別人賣的是色,她賣的是別的。既如此,那就該好好鉆研自己的琴技,而不是彈成這個模樣,然后自詡有才。”
“你確定她錯了,你懂琴?我聽著好似還不錯。”她問。
秦諫回道:“一點點,雖久未練習,但應該比她彈得好。”
程瑾知十分吃驚,她沒想到他會懂琴。
她說道:“我見他們船上有一把沒用的琴,不如找他們借來,讓你彈彈?”
“那不行。”秦諫拒絕。
“為什么?”該不會說懂琴是說大話吧。
他回道:“我長得俊朗,若在船頭彈琴,人家以為我也是賣色賣藝的。”
程瑾知被他逗笑了,回道:“你說的那些人都是少年,年齡至多不超過二十,沒你這樣大年紀的。”
秦諫意味深長看著她:“可見表妹在江州這一年交游何其廣闊,連這個都知道。”
程瑾知連忙回答:“我聽說的。”
秦諫笑道:“你放心,我想你也不至于去漁獵男色。”
“你……”程瑾知嗔怒道:“你都在說些什么!”
秦諫笑:“就興你說人,不許人說你,說我要那羨陽街的畫舫,我什么時候留戀過煙花之地了?”
程瑾知輕哼一聲:“那又有誰知道呢,反正以前就風流名聲在外,以我所見,也不怎么正經。”
秦諫立刻辯解:“除了秀竹那點事,再沒別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留宿在外都是為查王善,因我有亡母遺產,他們覺得我最有錢,所以都以我的名義置的房產,這樣才不引人懷疑……以前嘛,年輕氣盛,也不太在意名聲。”
程瑾知想起那時與現在也不過短短兩三年,當初東宮扳倒王善何其風光,如今太子薨逝,一切都結束了。
她不和他爭了,說道:“好了,以后在意著就是了。”
“那是當然,我現在也就剩點家世了,名聲再不能差。”他隨意道,然后說起來:“我把園子重修好了,今年開花了,我作了一幅園景春圖,可惜沒帶來給你看看。”
程瑾知一聽他提起畫就笑起來:“就你那個畫技,我不信能畫得多好看。”
“那是以前,我今年不是閑得慌么,練了幾筆,我覺得假以時日,我也能有些建樹,但我不想再和陸九陵齊名,讓他做我前輩。”
程瑾知皺眉看向他:“不知你畫技是否有精進,但吹牛說大話的本事卻是突飛猛進,竟都開始自比陸九陵了。”
秦諫笑道:“你書法精進不少,損人也精進更多,也不知這兩年在江州都跟誰學的。”
程瑾知輕嗤:“我原本就這樣,只是以前懶得同你多說。”
“哦……”秦諫嘆息一聲:“所以你對我都是敷衍,我對你卻是一見傾心。”
程瑾知心中一怔,卻不作聲,他又馬上道:“當然那時我也確實有些混賬,大概人都是如此吧,年輕時一腔赤誠,卻沒有經驗,等醒悟了,早已物是人非。二嬸還和我說,議親的那家也有個哥哥在江州做官,要是人打聽到你們面前來,還請替我說幾句好話。”
程瑾知輕哼:“不添油加醋就不錯了,還能說什么好話?”
秦諫嘆息:“好好好,你盡情說我壞話吧,小心我一直娶不上,回頭再來糾纏你。”
程瑾知因他這話而臉龐發熱,只能轉移話題道:“等下午靠了岸,我們去吃橫江魚吧,我知道一家店,特別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