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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看向秦禹:“秦公子,我不知道你同你母親說了什么,讓你母親專程請我過來說這些話,但我要告訴你,我從未對你起過任何心思,若你不是瑾知的表弟,我也不會和你多說半句話。如今瑾知逃出了你們這家,我想我也不會和你們有什么牽扯了,你們便放寬了心,沒人想勾引你們這高門大戶的公子哥。”
說完姚望男便離去。
秦禹追到門口,所有的話梗在喉間,腦中一片空白,眼看她遠(yuǎn)去,最后惱恨又無奈地扶住了門框,回頭看向秦夫人,紅了眼控訴道:“為什么,母親你為什么要這樣,你可以和我說你不同意,你可以說我只能娶你中意的人,可你為什么要這樣羞辱她,又這樣羞辱我?
“我本就沒奢望過和她有姻緣,你竟還要如此……現(xiàn)在你滿意了吧,人家不知怎么看我呢,我這輩子都無顏面對她了!”
秦夫人只知姚望男伶俐,卻沒想到她如此剛烈,竟會當(dāng)場挑明翻臉。
但她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好,以秦家的門第,不在乎他姚家如何,從此她再不用擔(dān)心這兩人有私情就是了。
她看著秦禹道:“以后你就知道今日的你有多幼稚,也知道我是為你好,你好好讀書,中舉中進(jìn)士,再娶公府女兒才是正道,你大哥便是最好的例子!今日你就不用去書塾嗎?為著這點事就耽擱在家里,還是你和你大哥一樣是個考狀元的料,不必刻苦?
“人家謝思衡學(xué)業(yè)比你強(qiáng),還比你用功,你呢?不琢磨著好好讀書,倒琢磨著娶商賈家的女兒,你這輩子是不準(zhǔn)備有出息了是么?”
秦禹站在原地,一聲不吭。
秦夫人道:“行了,你若有別家看得上的姑娘,我愿意替你去說親,若是這姚家那就算了,你便老老實實與曹國公府訂親。時候不早,讓人套了馬車送你去書塾,別耽誤功課。”
張媽媽進(jìn)來,見秦禹面色蒼白,神情落寞,在一旁勸道:“要不然今日就讓公子在家休息一天,明日再去吧。”
“沒痛沒病的,休息什么?書塾給的假還不夠多么?”秦夫人厲聲道:“趕緊去!”
秦禹又站了片刻才轉(zhuǎn)身離開,往院外走去。
他離開,張媽媽輕聲勸秦夫人道:“夫人雖是為公子好,可公子畢竟年輕不懂,怕他心里怨你。”
這一說,秦夫人便想起繼子。
她知道繼子之前是怨自己的,但瑾知嫁進(jìn)來,那秀竹又出那檔子事,她不信繼子還會怨她,他怨他自己倒差不多。
秦夫人道:“他怨我就怨我吧,等他到了我這個年紀(jì),就知道我一切都是為他好。”
末了,她說道:“曹國公府的事,就定下來吧,定了我心安了,他也就死心了。”
秦禹如行尸走肉般去了沈家書塾,因為遲到而受了先生訓(xùn)斥,回來已是下午,天陰沉沉的,黑云壓頂,好像已是傍晚,他坐在房中,聽見賢福院那邊的丫鬟過來和他說,讓他三日后不用去書塾,秦夫人邀了曹國公府的夫人來家里,準(zhǔn)備那天讓他見見人,順便將婚事訂下來。
秦禹什么都沒回。
他看著昏暗的天,只覺得自己這一生便有如此景,再也看不到一絲光亮。
不一會兒,大雨傾盆而下,與雨一道落下的,還有一陣驚雷。
丫鬟回賢福院回話,秦夫人問公子說了什么沒有,丫鬟道什么也沒說,就看著窗外發(fā)呆。
秦夫人聽見這話又有些擔(dān)心,和她道:“你再去一趟,叫他到我這里來。”
一看外面的大雨,又道:“算了,這么大雨,明日再說吧。”
丫鬟便應(yīng)下。
秦夫人去用晚飯,卻食不知味,外面再一道閃電下來,將屋中照得白晃晃的,好似那閃電就落在屋外一樣,幾乎要將天空和房屋一道扯開,隨之而來的一陣巨雷讓人聽得心驚膽戰(zhàn)。
秦夫人心中不安,又和丫鬟道:“算了,還是去看看他吧,叫他來和我一起用飯,我再和他好好說說。”
丫鬟應(yīng)聲拿了傘冒雨出去了,過一會兒才回來,說道:“房里沒見著公子,問了喜兒,喜兒也說不知道。”
秦夫人不高興:“她侍候著人,怎會不知道?這么大雷電,又能去哪里?”
見丫鬟不動,她道:“還不快讓她們?nèi)フ遥 ?
丫鬟趕緊出去,又隔了好一會兒才匆匆回來,稟告道:“問到了,公子出去了,外院的人看到的,問了一聲,公子說出去走走,沒說去哪里。”
外面天色更暗,又是一道閃電,驚得人不由得往屋里躲了一步,秦夫人越發(fā)擔(dān)心起來,立刻吩咐道:“叫人出去找,讓他趕緊回來,這樣的天出去走什么走!”
丫鬟便又去了,這一找,找到夜里也沒找到人。
秦諫聽見外面有人來來回回,又吵吵嚷嚷,一問才知是秦禹傍晚冒雨出去了,到現(xiàn)在還沒回。
他想起自己早上教他的,覺得是不是為那姚望男的事和他母親鬧了矛盾才出去,別的倒好,只是今日這雨太大了,又有雷電,天昏地暗的,容易出事。
他吩咐石青:“你也帶幾個人出去一起找吧,問問前院的人二公子往哪邊去了。”
石青也出去,原以為只是折騰一會兒就能在哪里找到他,或是他自己就回來了,但直到夜深雨停才找到人,卻是不省人事被人抬進(jìn)來。
秦夫人半夜沒睡,一會兒聽說人找到了,一會兒又聽說出了事,再問,張媽媽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她料想出的事不小,便不再問了,趕緊讓人提了燈急步趕去秦禹房中,待看到人,自己便一口血嘔了出來,昏死過去。
秦諫在也在
半夜得到消息,秦禹被雷劈了,渾身已不成人樣。
他趕過去時,正好遇著秦夫人昏倒,大老爺癱在床邊,屋中一片亂,他趕緊安排人去請大夫,再去看秦禹,不由怔住。
秦禹躺在床上,半邊衣服被燒焦了,原來清秀的臉從上至下,再到整個身軀都布滿紅色的樹杈模樣的可怖傷痕,大臂那里更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焦傷。
是張媽媽替他解開的衣服,年輕的丫鬟幾乎不敢靠近。
秦諫過去看了看他,四肢尚在,除胳膊上的焦傷便沒有別的見血的傷,也還有氣息,不由再一次催促去請大夫。
這樣的傷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見,但傷只是其一,就算能救過來,他這一生前程也差不多毀了——因為被雷劈。
秦諫對天有敬畏,但他深知秦禹自小乖順少言,就算才學(xué)不如旁人,至少不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說遭天打雷劈,他不認(rèn)。
但科舉考場上不會再要他了,他這輩子不可能入仕途,也不可能見得天顏,甚至一切體面的事都做不了了,他是個被雷劈的人……
秦諫說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這一刻他緩緩伸手,將床上少年的手拉住,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連話也沒說幾句的人,其實是自己唯一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