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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到她走近涼亭,就發現他似乎比記憶中高了一點,又結實了一點。
她率先道:“二叔,二弟,聽聞你們今日請了貴客,我早知陸先生才名,所以想來親眼見見。”
一邊說著,一邊從丫鬟手上端過鋪了冰沙的荔枝,放到涼亭的石桌上。
陸淮很快起身行禮,秦奕立刻介紹:“陸公子,這是我長嫂,這位是我妹妹。陸公子之大名連閨閣女子都知道呢,我妹妹就一直想買陸公子的畫,奈何買不到,最后沒辦法,還花高價買了個贗品回來。”
秦琴上前道:“見過陸先生。”
陸淮朝她回禮,隨后道:“慚愧,陸某一介草民,無用之人,不過習些拙技聊以度日,不足掛齒。”
秦琴看向他:“先生高才,只是時運不濟,官場那些迎來送來的也是俗氣,不去沾染也罷,我倒仰慕先生之閑云野鶴,瀟灑自如。”
程瑾知在一旁沒說話。
丫鬟給兩人搬來椅子,幾人一同坐在涼亭內說起陸淮這幾年游歷之事。
直到后來,陸淮說自己原本并不準備來京城的,會過來只因一樁意外。
二老爺問:“是何意外?”
陸淮道:“我在許昌丟了一些隨身物,那是一位舊友所贈,卻被小賊誤以為值錢而盜取了,我幾經打聽才知那小賊來了京城,這才到了京城,輾轉數日,卻還是沒找到東西。”
秦奕問:“什么東西如此寶貴?”
“于我而言是寶貴,但若拿到街市上賣卻并不值錢,不過一些書畫……還有信件——”
說到“信件”時,他看了程瑾知一眼,隨后繼續道:“本是好友私下往來的言語,傳出去卻怕舊友惹來事端,我這才急忙追回,可惜……”
二老爺身在官場,此時猜測陸淮那位舊友是官場中人,在信件或書畫上表露了一些對朝廷或圣上不敬的話,發了些牢騷,這種事要是被有心人察知,的確會引來不小的麻煩,出這種事的官員也很多,陸淮著急是正常的。
他便安慰道:“既是小賊盜走,那必是流往三教九流之所,必不會與落入官場或公子舊友的熟人的手上,陸公子大可放心,不會有事。”
“承二爺吉言,但愿如此。”陸淮說。
程瑾知覺得陸淮不是隨口說起這件事。
他和秦家并不熟,卻談起這樣私人的事,這不像他,除非他說這些另有目的。
她就想起了自己寫給他那些信,那這番話,是不是對自己說的?
他在告訴她,他將她的信留在身上,結果信卻被人偷了,他追來京城也沒追到,擔心那些信會影響她。
她說道:“那些言語先生之舊友既然敢說,想必也料到了傳出去的后果,也許她并不在意呢?我看先生不必憂心,先生能如此在意,她得知了也會十分感激。”
陸淮終于正大光明看向她,認真道:“多謝少夫人開解,陸某心中落了一塊巨石。”
此時秦琴問:“先生能如此看重一位舊友,實在讓人嘆服。”
陸淮頓了頓才回道:“不是普通的舊友,是……終身難舍的摯友。”
他拿眼角余光瞥向程瑾知,程瑾知垂眼不語。
這一趟來京城,他見到了她婚后的樣子,也見到了她所嫁之人,那個叫秦諫的天之驕子。
年紀輕輕,秦諫儼然才是書畫院真正的主宰,就連申掌院也十分顧忌他的態度。
他原本不知她過得怎么樣,但看見她丈夫能讓她的字刻在書畫院石碑上,又在旁人提起時他夫人時是那般維護抬舉的模樣,顯然他是敬重她、欣賞她的,當然會好好對她。
不過……她這樣的女子,無論嫁給誰都會被欣賞、被敬重吧,誰會不喜歡呢?
談話到最后,陸淮將要離開,秦諫卻從遠處過來。
見了他,秦諫臉上露出溫煦的笑:“陸先生受二叔所邀至府,我竟一無所知,有失遠迎,多有怠慢。”
二老爺說道:“穆言今日回得早。不過是我仰慕公子才名,有心攀附風雅,才邀公子進府小敘,穆言事務繁多,就沒麻煩你。”
秦諫道:“先生下次過來,定要叫我知曉。”
陸淮道:“秦大人客氣了,若有機會,或是諸位他日去了江州,該我宴請諸位。”
此時秦奕道:“陸公子是準備回江州嗎?”
陸淮搖頭:“我也不知,或許是回江州看一看父母,或許是去別的地方,總之也是居無定所,四處漂泊,反正也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秦奕與二老爺對視一眼,二老爺說:“聽你這意思,似乎近幾年也無心成家?”
陸淮笑笑:“如我般閑游之人,成了家也是虛擲他人光陰,就不去禍害他人了,等我想留在家中時再說吧。”
他說得如此明白,二老爺也就知道他的意思了,隨后附和幾句“公子志在四方”便不再多言,送走了陸淮。
待陸淮離開,秦奕略有不滿道:“父親,您請他來之前,就沒打聽過人家有沒有成親的意思?”
二老爺氣悶道:“你當我愿意?是你母親催促,再說我平白無故去打聽這個做什么?他別家都不去,偏偏愿意來我們家,這不就證明他愿意與我秦府結交?誰知臨了卻是這樣的態度!”
秦奕嘆一聲氣:“或許是他沒看上?”
秦琴瞪他一眼,惱怒地哼一聲,轉身走了。
秦奕看向秦諫:“大哥,你說他是怎么回事?真想和我們家結交,那結成姻親不是挺好的嗎?我覺得我妹妹哪里也不差,就他這情況,娶上侯府的小姐也沒虧待他。”
秦諫聲音帶著冷:“或許,他有他自己的謀算。”
二老爺和秦奕一起回去了,秦諫與程瑾知一起往綠影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