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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夷清卻沒接上一句“你又不讓我見”。
他在心里猶豫,原本平衡的天平漸漸往其中一邊傾斜,他覺得自己真的要提醒秦諫一聲。
但是,說出來真的好么?那程瑾知既然早先沒有和陸九陵怎么樣,就算在許昌遇見了,也不會怎么樣吧。
他覺得背夫偷漢這種事,能做出來的畢竟是少數。
關鍵是秦諫如此對她,她對秦諫又有多少真心呢?
這時秦諫道:“雨這么大,不知她還能不能如期回來。”說完問他:“有沒有借的,你給句話。”
沈夷清心中一團亂麻,煩心道:“行行行,借借借,你確定要買那山參?”
“確定。”
沈夷清長嘆一口氣。
雨終究沒停,天色卻漸漸暗下來,兩人不得不蹚水回去。
雨下了一整夜,秦諫睡在綠影園里,夜里便想,這么大雨,明日她怕是不能動身了。
那要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呢?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想著想著,他覺得自己也需要來一點安神香。
暴雨下到第二日中午才停,京城很少見這么大雨,許多路段都淹了,秦府后院的小池塘全漫了,錦鯉從里面跳出來,下人們好一通捕撈才給養起來。
這一日程瑾知自然沒回來,京城這么大的雨,許昌不可能沒下,路定是淹得不叫樣子,馬車走上去翻車都有可能。
到第二天,京城見了晴,路上的水也排干了,勉強能通行。秦諫正好沒去書畫院,沈夷清正好沒來東宮,兩人沒碰到,眼看秦夫人的生日就要到了,他正要找沈夷清催野山參的事,石青卻給他拿來一只盒子。
“這什么?”他莫名其妙。
石青聽他這么問也意外:“我以為是公子和沈公子說好了的,剛剛我在外見到沈公子,他就將這個交給我,讓我拿來給公子,我問他怎么不進來,我來通稟公子,他卻說不用了,就走了。”
秦諫看著手上的錦盒,猜測莫非這就是那野山參?
他將盒子打開,發現不是山參,竟然是一沓信。
沈夷清最近就有些奇怪,眼下是越來越奇怪了,這是什么信?他們之間還有不能當面說的事嗎?
“他再沒說什么?”
石青搖頭:“沒有。”
“行了你下去吧。”
秦諫到書桌前坐下,隨手打開最上面一封信,拿出里面疊著的信紙。
這信紙可真夠多的,算是極長的信。
待交信打開,頓時驚住。
一是上面的字跡,和瑾知的字如此像;二是信首寫著“明月君臺鑒”。
明月君,怎么會有明月君,這是什么意思?
他又將盒子里剩下的信看了看,好多封,全都是空白的信封,而自己這一封卻是最厚的。
他又繼續看手上的信。
上面竟提到了科舉舞弊案,近十年來,只有他參加會試那一次出了舞弊案。
從信上能看出,明月君因此案而廢了會試成績,且被禁考,寫信之人極其擔心他,并為他憤慨不平,所以寫了這封安慰勸解,讓他振作,以及這信上還有只言片語提到了他,似乎寫信人覺得若明月君沒遇到這事,狀元名次不在話下。
若如此,這明月君的身份就很像是陸九陵。
當年許多考生被證實行賄,名次都被作了廢,也被禁考,但名次被作廢被禁考且有望得狀元的,只有陸九陵一人。
看到最后,落款是白雪拜啟,時間是辛未年五月初一,那便是三年前,正是他會試那年初夏,案件判決后不久。
他放下這信,立刻打開第二個信封。
仍然是寫給明月君的,也仍然是之前的字跡,這一次也是關于明月君被禁考之后的探討,似乎明月君離了家鄉去錢塘游歷,也開始每日作畫,努力將自己從前途無望的困境中拔出來,并感激白雪能專程給他寫信,這給了他莫大的安慰。
他給了白雪回信,白雪便又給他寄了這封信,說人能從逆境中站起來,其堅韌心性遠勝過高中狀元,并對他的畫很感興趣,想看看。
第三封信,白雪看了他的畫,再次給他回信,信上對其畫作大加贊賞,逐筆分析,并請教他書法之事,又問他錢塘潮水是何盛景,可如書上所言一般。這封信里,白雪提到了自己的生活,感嘆自己練字時間太少,洛陽天氣日日晴好,卻無法出門,且每日都有許多針線要做,而她并不喜歡做針線。
看到這里,秦諫的手開始微微顫抖,此時他幾乎就有模糊的猜測,這真是瑾知的信,而且是寫給陸九陵的。
可是他們怎么會認識?據他所知程家與陸家沒有任何關系,而且他們之前提起過陸九陵,她從未說過他們相識。
這時他突然想起來,前兩天沈夷清問自己,程家與陸家是否有關系,就是因這些信?
那時候沈夷清就看到了這些信?或者說,他是什么時候看到的信?
他打開第四封信。
第40章 當頭棒喝
這封信,沒再說禁考之事了,說的是字,是畫,是錢塘潮水,是西湖夜月,是九里云松……以及陸九陵在看著潮水盛景時的所思所想,有關人之渺小,世界之廣袤。
也是從這一刻起,他有些想繼續自己的腳步,去它地游歷,卻又恐家中雙親惦念,所謂“父母在,不遠游”;白雪則非常贊同他的想法,鼓勵他繼續游歷,告訴他若他能此生有所寄托,雙親也會為之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