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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委屈,連同自己的委屈,以及對瑞珠的自責與心疼全壓
在心里,程瑾知帶著滿身的悶悶不樂回了綠影園。
她想來想去,覺得姑母今天的態度好像就是很針對她,但她并不知道哪里惹姑母不高興了。
直到秦諫回來,與她同桌吃飯,也看出她郁郁寡歡,問她何事,她嘆息道:“我今天好像害了一個丫鬟。”
秦諫放了筷子,問她:“你怎么會害一個丫鬟?”
她將瑞珠的事說出來:“我要不出現,她還只是被罰去做粗活,說不定哪天還能調回來,就是我出現,去求了個情,她就被攆出去了。我不知道母親的氣是沖著她,還是沖著我來。”
“為什么覺得是沖著你?”秦諫給她夾菜,“你也吃一些。”
她回道:“之前母親生病,有幾樁事是我自己處置的,如今都被挑了錯處,比如叫郭管事去買冰,我見賬單是對的,冰也買好了,就入賬了,母親卻查出這郭管事私下收了冰鋪一百八十兩銀子,怪我做事太懶怠,事事不細察。”
秦諫想了想,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既然冰價在預算內,冰成色也好,就不必管人家是怎么買的,水至清則無魚,是么?”
程瑾知點頭。
秦諫道:“但母親卻不是這樣的,她在秦家十多年,向來是雷厲風行,規矩嚴明,按下人的說法是,你多昧了一粒黃豆她都知道。”
程瑾知深以為然,她甚至覺得姑母是不是在各處院落安插了眼線,每日聽這些眼線匯報,要不然怎么什么事都知道,昨日她給秦禹拿東西,姑母今日就知道了。
“你進門后,按你的想法來,雖說事情無差錯,但卻讓后院下人們輕松了很多,加上你比母親待人寬厚,下人便覺得你比母親好,母親又是個事無巨細的人,這話怎會不傳進她耳朵?
“所以她不高興了,覺得她放權給了你,你卻做了好人,倒讓她做了大惡人,她如何能高興?丫鬟的事,正好碰上了,她不想讓你做好人。”
程瑾知神色一震,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對呀,她是代姑母管理后院,怎么能讓自己做好人,讓姑母做壞人?她明明該知道的,但涉及其中,竟然忘了!
“原來這樣,早知道我今日就不去求情了,該在外面狠狠將瑞珠斥責一頓才對!”她后悔:“是我的錯,我竟沒想起來!”
秦諫勸道:“沒什么,你才過來,怎么能想到那么多?母親也沒料到你事情做得好,又比她得人心。”
程瑾知伸出手來擋住他:“你別胡說,回頭讓母親聽到了。”
秦諫低頭笑。
他發現瑾知在繼母面前,也是伴君如伴虎。
那是她姑母,又是她婆婆,她既要將事情做好,又要哄婆婆高興,豈不是既做能臣干將,又做寵臣?并沒有輕松到哪里去。
想起自己之前責怪她,他欲言又止,抬眼看,見她蹙眉數著飯粒,張口吃飯前還嘆了聲氣。
以她的善良和細膩心思,那丫鬟被攆走定要過幾日才能放下了。
……
書畫院開設當天,太子周顯親自到翰林院視察,秦諫與沈夷清都陪伴在側。
先見過書畫院確立的官員,以及接了帖子并到達書畫院的諸位書畫大師,一行人到大堂,周顯就見到了那幅“翰林院之書畫院序”。
他見過這文章,知道出自秦諫之手,但這字卻是他不認識的,而且他喜歡這字,有一種端莊雅正之感,且線條簡明清晰,非常適合朝廷所辦書畫院的氣質,規矩,端莊,既雅,且美。
“這字……”他要問,卻已經看見了下面的落款,問:“程瑾知是何人?我怎么沒聽過?”
沈夷清在一旁低頭笑,秦諫恭聲回道:“是拙荊,拙荊為書魔齊道野之關門弟子,臣見此字端雅,比臣的字要好,所以讓她替臣抄錄了。”
周顯意外地看他,隨即又看面前的字:“想不到,想不到,秦夫人竟是才女。”
后面京中書法名家余東白道:“此字確有齊道野之整齊嚴謹,卻又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比齊道野更添一份端方秀麗,小人聽聞秦夫人年不過十八,實在是天賦異稟,后生可畏!”
周顯道:“怎么不刻座碑呢?我看可以刻了碑文豎在院外,穆言看可行?”
秦諫問:“仍是用拙荊的字么?”
“自然,父皇說書畫院就要推陳出新,不拘一格降人材,秦夫人并無功名,還是女子,卻有此才,正合父皇之意。”周顯說。
秦諫欣然:“是,臣記下了,今日就去辦。”
周顯又往前走,看向別處,秦諫看一眼身側的字,輕輕彎起唇角。
他所料沒錯,她當真要名聲大噪,他若不努力,以后怕是真要淪為“程瑾知她夫君”了。
下午送走周顯,秦諫還留在書畫院,將周顯說的幾樣事都安排下去,隨后又吩咐人去找鐫刻師,準備鐫刻碑文。
至于這字,倒不用另找人勾勒,那樣到底效果差一些,只用讓她辛苦些,再在碑石上寫一遍就是。
想到自己二人的名字從此就在書畫院前的碑文上并排相列,秦諫不免覺得愉悅又得意,忍不住設想那是怎樣一段佳話。
沈夷清過來和他交待,自己要去京兆府了。
他們二人主職仍是原本的職位,在書畫院只是兼任,所以是兩頭跑。
秦諫不知在想什么,在他要走時突然將他叫住。
“上次你是不是說,你舅舅家有支百年老參?”
“怎么?”
“能轉手么?我要。”秦諫問。
沈夷清吃驚,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怎么了?你要補也是什么鹿鞭,鹿茸,或是淫羊藿,我聽說這些好使。”
秦諫敲了他一下:“給你自己留著吧,等你要了我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