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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舊港開房那次,無意間瞧過你的證件。”
付迦宜不著痕跡地一頓。
他放慢語速,獨獨吞并了這兩句話的主語,說不清道不明,似乎無形中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程知闕手支在桌面,示意站在吧臺內圍的調酒師,要了一杯甜酒和一杯野火雞。
付迦宜疑惑:“野火雞是什么酒,好像從來沒聽過。”
程知闕:“一種高濃度威士忌的俗稱。”
“我等會可以嘗嘗嗎?”
“這酒不適合你,很容易喝醉。”
側后方整面墻刷了緋色涂料,復古壁燈暈開杏黃光圈,灑在他肩上,層次感分明。
付迦宜有一瞬間覺得,那段無形中的距離好像更近了,近在咫尺,輕易就能觸碰到。
沒經太多思考,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融進輕音律當中:“如果真喝醉了,還有你護著我。”
程知闕目光落在她臉上,似是一語雙關:“想喝就喝。只有嘗過,才知道適不適合自己。”
琉璃質地的酒盅被端過來,杯口抹一圈白砂糖,用白玉蘭干花做點綴。付迦宜拿起其中一杯,盯著琥珀色的酒液看了會,淺呡一小口。
辛辣液體淌過喉嚨,她止不住地咳嗽。
程知闕將事先備好的蜂蜜檸檬水推過去,“喝這個緩緩。”
杯里加了冰塊,喝完緩解了輕微的不適感,付迦宜握住涼絲絲的杯壁,隨口提起:“我爸爸他,應該有托你24小時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吧。”
程知闕沒瞞她,“的確有這項任務。”
這回答在預料之中,付迦宜不覺意外,“那他有沒有跟你講過,不能帶我去一些地方,比如酒吧之類。”
程知闕不答反問:“來這種地方,你心情如何?”
“……自然是開心的。”
“一切以你的體感為主。至于你父親那邊,我不介意謊報軍情。”
付迦宜很明顯地怔愣住,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么,抬眼瞟見有道人影靠向這邊,是個穿灰色運動裝的年輕男人,亞洲面孔,娃娃臉,看模樣大概二十歲出頭。
男人直奔程知闕而來,開始像是還不太確定,直到走近看清長相才安心,朗聲說:“闕哥,還真是你!”
付迦宜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程知闕,他面色如常,分辨不出悲喜,淡淡對男人說:“不好好留在巴黎工作,怎么有空來馬賽了?”
“我離職了,剛交接完不久。前陣子聽淼哥說,你近期會去馬賽,我想著來這邊瞧瞧,萬一能碰到你那就再好不過了。”話剛說完,男人扭頭看付迦宜,擠眉弄眼地說,“闕哥,不介紹一下?”
程知闕顯然認為兩人沒有深入認識的必要,言簡意賅:“付迦宜。”
突然被點名,付迦宜理了理混沌思緒,朝對方微微頷首,聽他自我介紹——莊寧,在法留學的中國人,畢業不到兩年,目前打算在馬賽常駐,是這家酒館的老板。
程知闕出聲打斷莊寧自來熟的長篇大論,讓莊寧先走,尋一處僻靜的位置等他過來,又囑咐付迦宜:“在這等我一會。喝點其他的,別貪杯。”
付迦宜說“好”,看著他們相繼走遠。
她沒再碰那杯酒,喉嚨里火辣辣的,喝完大半杯蜂蜜檸檬水才壓下去一些。
程知闕和莊寧并排站在弧形折梯的背光處,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付迦宜單手托腮,視線略過膚色各異的男男女女,放眼打量程知闕清孑的背影。大概因為喝了點酒,身體有些飄忽,腦子里反而異常清醒。
她恍然記起很多。
第二次見面他遞來的那件外套;近期他的尊重和各種細致入微;被剔刺的魚肉和剛剛那句叮囑,他做這些,不是勉強關心,也不是出于對付晟華的討好。
這種潛移默化的體貼和對癥下藥才最有吸引力。
付迦宜一時心亂,收回投出去的目光,跳下高腳椅,想去趟洗手間。
沒等走出去,針織衫衣擺被人輕輕攥住。
穿寬松跨欄背心、皮膚黝黑的小男孩仰頭看她,手里捧一束鳶尾花,用南法特有的口音問她:“姐姐,買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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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寧來馬賽不到一個月,花掉積攢下來的一部分積蓄,租到半成品裝修的一爿小店,從接管到開業,風風火火忙到現在,壓根沒想到會這么快遇見程知闕。
時隔大半年,原以為等見面時一定有很多舊要敘,想起過往那些亂七八糟的焦心事,又覺得沒必要再提。
莊寧斟酌片刻,到頭來只說了一句開場白:“上個月阿姨忌日,我去了勃艮第一趟,趕晚上的火車,到那已經是隔天上午了,可惜沒跟闕哥你碰上。”
程知闕目視窗外,淺聲問:“怎么突然辭職了?”
“你都不在了,我留下還有什么意思。淼哥不舍得你當初留下的專利被克魯斯那個背刺佬獨吞,一直守在那,我實在沒法時時刻刻當笑面虎,索性眼不見心不煩,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