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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床的緣故,付迦宜熬到后半夜才勉強睡著,天蒙蒙亮,她倉促瞥幾眼窗外的日出景象,下了樓。
以為自己已經夠早,沒想到程知闕比她還早。
程知闕候在樓梯口,慢悠悠掀起眼皮看她,“昨晚睡得怎么樣。”
付迦宜說:“還好。”
“瞧你臉色倒不怎么好?!?
她垂了垂眼,目光所及剛好是他柔軟的衣料紋路,“可能昨天趕一天路,有點累到了。”
程知闕掃一眼腕表,見時間還早,問她去不去附近的集市,正趕上周末,那人來人往,挺熱鬧。
付迦宜點點頭,說想去瞧瞧。
他們趕到時,集市剛開始營業,整條街的鋪子,一眼望到頭不到百米,走走停停,貨品琳瑯滿目,從頭逛到尾卻要花不少時間。
賣編織首飾和小擺件的攤主大多是衣著樸素的非洲人,為生計所迫,待客頗為熱情。
付迦宜走到一處攤位前,跟老板娘交流幾句,想把這些全部打包帶走,要付款時,下意識去摸swift皮的挎包鏈條,結果摸了個空。
剛剛出來得急,那包還在車里放著,她忘了隨身攜帶。
程知闕原本在對面打電話,繞到她身旁,替她解了圍。
他將黑色錢包交到她手里,示意她隨便買什么,轉頭又避開她,跟聽筒那邊的人講話。
過了三五分鐘,通話結束,程知闕從老板娘手里接過沉甸甸的包裝袋,面色和緩地說:“走吧。”
一趟逛下來,付迦宜硬著頭皮,拿他的錢包陸陸續續買了不少東西。
雖說事出有因,但不好意思也的確是真的,“等回去我就把錢還給你。”
程知闕彎起唇角,“不是什么貴重物件,花不了幾個錢,倒也不必多此一舉?!?
“未來免不了要再給你添麻煩,欠賬累到一起,會積少成多。”付迦宜微微一笑,平靜地說,“如果現在不還,以后我想還可能也捋不清了。”
“無所謂積少成多?!背讨I似笑非笑,“比起還錢,我更側重順水推舟的人情交割。”
另一條街有個早市,專供食客吃早餐,馬賽魚湯和可麗餅最具特色,店前排一條長龍,環境嘈雜,煙火氣正濃。
沒來馬賽前,付迦宜對這座城市本不抱任何期待,可奇怪的是,從昨晚到現在,程知闕帶她到過的每個地方都能輕易挑起新鮮感和探索欲。
他似乎很清楚用什么樣的方式會讓她真正感到放松。
兩人尋一處相對僻靜的位置,面對面落座,點過單,等食物上桌。
付迦宜主動提及剛剛的事:“前段時間有個對我很重要的人離世,她跟那些攤主一樣,早年間因為膚色過得很拮據。”
既然不要她還錢,作為買單的人,他起碼有“知情權”。
程知闕看她一眼,沒接這話,食指小幅度地輕敲桌沿,忽說:“來我這邊坐。”
付迦宜滿頭霧水,不理解他的用意,猶豫幾秒還是照做。
方角鐵桌噴了顏色不一的油漆,底下圍兩條長凳,一南一北,凳面細窄。
他身旁的位置剛好能多容納一個人,付迦宜坐過去時,膝蓋不小心蹭到他的長褲面料,有些癢。
她手心無意識收縮,虛攥住了空氣。
程知闕說:“看到前面那家古著珠寶店了么?!?
付迦宜尋到正前方的門店,細看發現,剛剛還在擺攤的老板娘正坐在柜臺內圍數錢。
“舊港是貿易中心,能在這附近做生意的,都有一套自己的產業鏈,由進貨到經銷,中間油水只多不少,起碼不會像你以為得那么拮據?!?
他說得直白,沒有任何折中和安慰,像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固有印象很容易影響一個人的判斷,沒必要為此同情心泛濫。
付迦宜好一會都沒出聲。
程知闕看她,“在想什么?”
付迦宜吸了吸鼻子,試圖銷毀證物,掩耳盜鈴地說:“有點想把這些東西一口氣退掉?!?
“隨你?!背讨I笑了聲,“無論怎么做,我都給你兜底?!?
“我只是……隨口說說的?!?
“但我不是隨口說說,不管往后你做什么,這承諾都隨時有效。”
四十分鐘后,付迦宜看著大包小包的證物被他放進車后備箱,很快將這一小段插曲拋在腦后。
昨天林秘書提過,這邊住的房子是獨幢的鄉間別墅,在馬賽途經卡西斯鎮的峽灣附近。購房合同剛簽完不久,各種雜七雜八的手續沒來得及辦,但不妨礙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