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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問你這個?忍著心底那股子不爽,黃庭軒循著連鼎文指的方向,看到一張四年前的照片。
那時,他與晚寧相識兩月。
一個即將大四畢業,一個在棋壇打拼多年。兩人相約前往海洋公園時,路人幫他們拍下了這張照片。兩張青澀的面孔略顯稚嫩,卻說不清誰的心思更單純。起碼他那時想的是怎么才能哄得晚寧與自己結婚,以免賽季開始,他專注比賽,讓晚寧被其他人追跑了。
“哦,年輕人的情趣罷了。您這樣的長輩可能不理解吧。”
連鼎文眉毛微動,“……現在的少年人,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是啊,少年人。”黃庭軒說完這話,笑得很燦爛,氣定神閑地說道,“我和晚寧離婚一年,近幾日才重逢。少年人的我什么都沒做,連先生為什么一副戒備的模樣。”
從小,他便與比自己年齡大的人下棋,也經常與比自己年齡小的人對弈,同齡人反而寥寥可數。如何挑動不同年齡階層的情緒,對少年老成的黃庭軒而言,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
想要下好一盤棋,不需要時刻處于進攻狀態,那樣反而到處留下破綻。粘著對手的棋路走,惡心對手也是一種戰術。當對手多次被看破,心態失衡,陷入煩躁時,往往會露出致命破綻。
那么,輪到他進攻了。
風起,檐下竹風鈴,搖晃。
連鼎文遇到過很多難纏的客戶,他不喜歡黃庭軒這種類型,頗為頭疼。兩次交鋒,他沒有輸,卻沒有占到上風,這對于他而言,實在過于罕見。
“黃先生,相處時間長短不是勝利的前提。”
聞言,黃庭軒不太在意地聳肩,悠然地坐在長椅上,側臉看著連鼎文,說道,“連先生,有時,身在高位也不是勝利的前提。”
金錢、地位、學識從來不是愛情的前提。若連鼎文想要的女子,僅僅是一位適配他的賢妻良母。這人何必謹小慎微、步步為營進入晚寧的世界。
外面花花世界有著更好的選擇,更溫柔體貼的女子。除非那人獨一無二,非她不可。
大家都是男人,心里那點想法,心照不宣罷了。
連鼎文從黃庭軒的話語里覺察到不尋常的氣息,像是那些年他被人算計的前兆,這讓他忍不住舔舔后槽牙,“……離婚,也是你的一步棋?”
雨絲,隨風入長廊。
黃庭軒望著四方天,微微嘆息,起身與連鼎文平視,眼中帶笑,“怎么會呢?我可是少年人,談不上算計。”
話說到這個份上,連鼎文心驚膽顫地發現預感成真了。傲慢的自己,低看這位小自己 7 歲的年輕男子,代價便是錯失現有的好局。
曾經,他輕易判斷晚寧的前夫不足為懼。
人世間,日子過不下去的男女,才會離婚。既然離婚了,以晚寧的倔強個性,絕對不會回頭。
更何況,在晚寧口中,她這位前夫性格幼稚、興趣相左、生活不能自理,還有一位紅顏知己,全靠她獨自維系著那個破碎的家。
與衣伯母和汪伯父的接觸中,兩老對這位前女婿,幾乎避而不談,也做實他心中的揣測。甚至,晚寧的堂哥還有促成之意。
勝券在握,那他便徐徐圖之。誰知,時機即將成熟時,卻發現這位前夫不知不覺竟設置重重阻礙。
暴雨過后,陳舊磚縫里,瘋狂地冒出幼嫩草葉,濃綠的,年輕的,過分的張狂。像極了眼前人。
他意識到,黃庭軒不是晚寧口中那位——熱血好勝的單純大男孩,更像一只盤旋在百米高空之上的獵鷹,容許獵物多跑幾步,卻跑不開視線范圍。
連鼎文不氣反笑,“她知道你私下是這副模樣嗎?”
“我一個下棋的少年人,能有什么壞心思。”
黃庭軒句句不離少年人,一刀一刀往連鼎文的心窩里捅,令連鼎文不由自主拔高聲音,“如果你真的不急,怎么會追到山房?”
望著逐漸轉大的細雨,黃庭軒沒有即刻回答連鼎文,而是拿起墻角的雨傘和雨衣。
臨末,他回頭看著連鼎文,一掃往日的少年氣,臉上少有的嚴肅,“連先生,我年紀小只懂下棋,確實比不得您的成熟穩重。但是,我擅長把人生當棋局。棋該下得厚還是薄,輕還是重,什么時候重開,我比您有分寸。”
這下子,連鼎文那張幾乎焊死在臉上的紳士面孔,松動一二。
望著黃庭軒離去的背影,他背在身后的手,逐漸攥緊成拳頭,“……拐彎抹角說我老了,呵。”
往菜園子走的黃庭軒,待走得足夠遠,才惡狠狠地吐了一句:“還蘆筍,我也喜歡吃啊……”鑒于禍從口出,黃庭軒忍住下面的一連串不雅之詞,腳步重上幾分,一不小心,濺了一身的泥點子。
不遠處,拎著菜籃子的衣晚寧,單手遮雨,低頭快步走著,穩穩撞進黃庭軒的傘下。
衣晚寧剛要道歉,聞到熟悉的香氣,訝異抬頭,“欸,不是讓你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