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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里收拾得很干凈,也很是清涼。黛玉喝了一盞茶之后,稍作休息,便得以恢復。在稷哥哥的呵護下,她終是比小時候要好些。
又有賈珍來賈母跟前講:“張爺爺進來請安。”
那張爺爺,是這清虛觀里的道士,原是先榮國公的替身,在這道觀里修行。先皇親呼“大幻仙人”,如今張道士掌“道錄司”印,當今圣上又封他為“終了真人”,各王公親貴都喊他“神仙”。
賈母見他亦是笑著道:“老神仙,你好!”
可見這位張道士的德高望重。
那張道士一番寒暄后,便問寶玉,說,“別的到罷了,他只記著哥兒。”又問寶玉的身子可好?
賈母喚來寶玉。
那張道士見了寶玉便抱了問好,還道:“哥兒是越發(fā)發(fā)福了。”
寶玉養(yǎng)在家里,后來連家塾也不去了,自然是養(yǎng)得白白嫩嫩的。
黛玉想到稷哥哥最近一次回來,因監(jiān)了兩處河道施工,奔走在兩處工地,竟是比原先瘦了好些,她心疼不已。
賈母道:“寶玉那是外頭好,里頭弱。他老子逼他念書,生生把孩子逼出病來。”
這話倒是不假,二舅賈政自己考不取功名,得家族蔭庇了一個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他便望子成龍,逼著寶玉科考。但又教而不得其法,一味冷嘲熱諷,打壓貶損,導致寶玉對科考更加厭惡。至于“逼出病來”,寶玉除了偶發(fā)癲病,身體倒是無礙的。
張道士道:“前兒我在好幾處看了哥兒寫的字、作的詩,都好的不得了。老爺怎還怨哥兒不喜念書?”
黛玉心道,寶玉表哥的字和詩,是還可以的,“好的不得了”倒也不至于。二舅為何怨寶玉,那便是養(yǎng)兒不得其法,使錯了力氣,便是越使越錯。
張道士又道:“哥兒這身段、舉止,我看了,便覺跟當日國公爺一個樣子。”說吧,還流出兩行淚來。
賈母聞此,也是淚流滿面,說:“我養(yǎng)的這些兒子、孫子去,也就寶玉像他爺爺。”
諸人見賈母流淚,也是勸。
到此,黛玉便是有些詫異。今兒來清虛觀是元妃安排的,來此祈福、聽戲。怎么這位張道士,繞來繞去,就在寶玉身上做文章呢?
張道士跟賈母寒暄一番后,又道:“前兒在一個人家,看見一位小姐,生的好模樣,已經(jīng)及笄。我想著哥兒,也該尋親事。這個小姐,模樣、聰慧、家底,都配得過。不知老太太怎么看?老道也不敢造次,等請老太太示下,才敢向人說。”
黛玉就此聽明白了。敢情這位張道士,張爺爺,是來跟寶玉保媒的了。
既然這場清虛觀打譙是元妃安排的,這位張爺爺又是如此刻意保媒,恐怕是元妃安排的。
黛玉又想起寶姐姐在元妃省親時寫的《凝暉鐘瑞》,其中不惜用“睿藻仙才盈彩筆,自慚何敢再為辭。”這般的浮夸句子,來讓元妃高興。
黛玉越想,便越覺得,張道士說的那位姑娘,便是寶姐姐了。寶姐姐也及笄了,早該說人家了。薛家著急不已,于是便有了元妃主導的保媒說親。
黛玉心道,有元妃娘娘出面,這次應成了。他倆成了,有寶姐姐在中間,二舅再不能動不動就當對小兒一般,隨意打罵寶玉了吧。
黛玉后又想想,往日寶姐姐勸學時,寶玉那橫眉冷對的模樣,不禁抖了個激靈。他倆要真成了,日子恐怕也不好過。
賈母道:“上回有個和尚說了,寶玉這孩子命里不該早定親。你可打聽著,不管根基富貴,只要模樣配得上,來告訴我。便是家窮,不過給幾兩銀子,只要模樣、性格難得好的。”
黛玉心道,外祖母這番話,可把這張爺爺結結實實地懟回去了。外祖母說,她聽和尚說的,不聽你這道士講的。富貴不看,分明說的是,你薛家再有錢,我不看。
黛玉再看眾人,已經(jīng)尋不到寶姐姐、薛姨媽的身影了。
王熙鳳來轉彎,往張道士要寄名符,張道士便退了去拿符來,給諸人分發(fā)。
張道士先提之事,便不了了之。
過后,又看薛姨媽跟寶釵回了。
反正張道士沒點名道姓,不成也就作罷。
只是薛家在寶釵婚事上這般執(zhí)著,也是少見。
若是擇人而處,未必這般艱難。
黛玉看透了,但薛家并沒有。總是各人選的路,好不好走,都是當事人的選擇了。
黛玉跟著賈母又游玩一番,方上樓去聽戲。
這日周折,暑氣甚重,黛玉有些中暑,次日便沒去上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