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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冬景亦是瑟瑟,只是沒有北方的雪。
黛玉在船頭站了很久。
此番她再去京都,跟五六年前她初來京都時,是不同了。那會兒父親還在,她便覺得家還在。如今父親也不在了,揚州、姑蘇的房宅、田產皆已按照父親的意思兌成銀票,存入了錢莊。
而她,只想再看一看揚州的風貌,想將更多的景象納入眼中。因為這一去,還不知什么時候再回來了。
軒轅承稷靜靜地立在她的身側,不去吵她。
天色漸晚,黛玉也沒有絲毫要回船艙的意思。
天上下了涼氣,軒轅承稷將自己披著的一件裘皮大氅,輕輕給黛玉披上。
王嬤嬤亦是擔心黛玉冷,便從船艙里抱出一件銀鼠領的月牙色斗篷。她對軒轅承稷道了一聲,“姑爺”。
軒轅承稷從王嬤嬤手里接過斗篷,便讓她退下了。
而黛玉這才從沉思中回過神,她發現自己竟然披著稷哥哥的衣裳,遂忙要將衣裳還給他。江風四起,也不知稷哥哥冷不冷。這些時日的朝夕相處,底下人都“姑爺”前,“姑爺”后地喊他,她早已把他當成自己人了。
“稷哥哥你冷不冷?”她攏上他的手問。就跟平日里關心王嬤嬤、雪雁等人那般。
軒轅承稷也攏了攏黛玉的手。
他的手很暖。夏朝是馬背起家的王朝,軒轅承稷每日上午在上書房聽課,下午便是去校場學習騎射。此時的他,正是體格強健的時候,哪里會因為江風而覺得冷。
黛玉的手稍涼一些。他將王嬤嬤剛剛拿來的那件銀鼠領月牙披風,罩在了她披著的裘皮大氅外邊。隨手又招來一旁隨侍的小弦子,讓他再去船艙拿兩件衣裳出來。
這一切都是一氣呵成的,跟生活的日常那般。
黛玉卻發現,她竟然拉了他的手,遂紅著臉,抱膝坐在了甲板上。
軒轅承稷亦是在她的身旁坐下。
小弦子機敏地不但又帶了兩件厚衣裳,還喊人拿了厚鋪墊來,遂攜人退下。
望著天空的圓月,黛玉又陷入了沉思。父母都離她而去,她如今是一個人了,天上的這月亮,也不知是圓給誰看的,反正不是她了。
軒轅承稷感受得到她的惆悵。這些天,他只是靜靜地待在她身旁,看她發呆,在她滑下眼淚時給她遞帕子。
兩岸的景色不斷地往后倒退著,樹木、房屋、江楓、漁火。岸邊的烏鴉發出嗚咽的鳴響,遠處傳來若隱若現的鐘聲。此情此景,應極了一首詩,《楓橋夜泊》。
黛玉竟是跟他想到一起了,她低低地沉嚶吟著:“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你若思念故鄉,往后我陪你常來。”軒轅承稷道。
黛玉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她還有稷哥哥啊。她怎能說自己是一個人呢?
“稷哥哥,說話可算數了。”黛玉道。
軒轅承稷道:“往后我可能會是江南的常客了。”他遂嘆息一聲。古代治水很不容易。在人力為主的條件下,河堤的建造跟后世是完全不同的。但是人的智慧也是無窮的,河道總督何渭提出的觀點,便是對河道的疏通和分流,要大于對洪水的攔截。這也便是今年冬春修河道的原因了。
黛玉道:“往后我陪稷哥哥一起修河道。”說著,她的臉又熱了起來。她還沒成親了,怎么說著成親之后的話了呢。
軒轅承稷心里融融的,有妻如此,修河工再苦,也算不了什么。
再看黛玉,舟車疲憊,讓她有些昏昏欲睡,竟是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軒轅承稷一動也不敢動,怕吵醒她,揮手招來遠處侍奉的小弦子,讓其喊來黛玉的乳母王嬤嬤和丫鬟雪雁。
王嬤嬤便將黛玉抱回了船艙歇息。
軒轅承稷見黛玉安頓妥善后,便退出了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