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伙伴們擔心地看著她。
小黑問:“要我陪你過去嗎?”
蒼耳搖搖頭:“你們先回去吧,回酒店等我。”
見她表情篤定,其他人只好點點頭。
蒼耳正要往那邊走,祝江卻攔在她面前,一臉擔憂。
“別擔心,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再被她拋棄第二次。”蒼耳笑著對他說。
眾人都散了,只剩工作人員留在大展廳里收拾,走廊里一片安靜。
蒼耳鼓起勇氣,讓自己走向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好像都從對方身上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黃雅芳怔怔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蒼耳頭發,但感覺到她身體的輕微躲閃,便回過神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過去這十年,蒼耳積攢了千言萬語,此刻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沉默許久后,黃雅芳先開口。
“那個丫頭是你唐阿姨的女兒吧?跟小時候長得一樣,黑黢黢的。”
蒼耳點點頭。
“你外婆……還好嗎?”她猶豫著問。
“前幾年動了一場大手術,現在沒事了。”
黃雅芳表情略微刺痛,點點頭。
“你們現在住在哪兒?你舅舅家?”
“嗯。”
“你讀了家門口那個大專?上大幾了?”
“大二。”
這一串問題問完,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問問俞義偉嗎?”
“他還沒死?”
蒼耳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黃雅芳也跟著笑了,緊繃的氛圍松散了一些。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個小陽臺上,護欄上有一些遺落的煙頭,樓底下人群來來往往。黃雅芳靠在墻上,蒼耳撐著護欄,兩人一前一后站著。
“對不起,”黃雅芳說,“那時候我過得很不開心,我只是想要重新活一次的機會。”
蒼耳深吸一口氣,看著遙遠天邊的夕陽。
“你要走,你想重活一次,都可以。但你為什么十年都沒有一點音信?我和外婆都不知道你是死是活,她從手術室被推出來,昏迷不醒的時候,還在喊你的名字。你知道未知有多痛苦嗎?有時候……我真的寧愿你死了。”
黃雅芳愣了愣,沒有想到她會用這么冷靜的語氣說出這么直白的話。
“我知道你恨我。我既然走了,就從沒有想過你的原諒。你不知道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女人在外地打拼、得到想要的一切有多難,我根本就沒有時間,也沒有心力去回想從前。我怕一聯系你們,一聽到你的聲音,我就會松動、會放棄。”
黃雅芳深吸了一口氣。
“你出生的時候,我很高興,能擁有一個女兒,我以為對你的愛能夠支撐我做一個母親。但后來我發現我錯了,我不應該被困在那個家里,困在那個破地方,我生來就應該做更了不起的事,而不是做一個媽媽。”
“做媽媽不是了不起的事情嗎?”
“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吧。但對我來說,不是。困在那里的每一天我都很痛苦,我必須拋開所有東西,才能重新開始。”黃雅芳看著蒼耳的眼睛,“包括你。”
蒼耳有些佩服她的直白了。
“如果你早一點對我說這些話,我就可以早一點釋懷,不用等到今天。”
“從前我沒辦法接受自己是個惡劣自私的人。我那么恨俞義偉,到后來才發現我跟他是一樣的人,我們眼里只有自己。只不過他是個男人,他可以留在村子里,通過欺壓我來讓自己舒服,而我只能走出去,才能過得舒服。這幾年我才漸漸想明白了,人不能什么都要,我既然選了我自己,就一定會虧欠你,虧欠你外婆,我做過的事我認了,我不需要你們的原諒,哪怕到晚年無依無靠、不得好死,我也都認了,至少我這輩子過得快活。”
蒼耳看著她,如此的美麗、自負、固執、清醒,如果她不是自己媽媽,倒是個值得敬佩的人。
黃雅芳這一套邏輯縝密、富有說服力的理論,是她打拼多年后悟出的結論,她反反復復講給自己聽,久而久之,也就深信不疑了。
但此刻,面對被自己拋棄的親生女兒的凝望,再多的理論也搖搖欲墜。
她轉過頭去,不知道說是說給聽還是說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