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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在搜索框里直接檢索祝江,排除了幾個同名同姓的人之后,鎖定了一個人:
中華科技大學(xué),生物學(xué)……博士!
后面跟著一長串她看不懂的論文目錄,都是他的著作。雖然網(wǎng)站上沒有放照片,但蒼耳有種強烈的直覺,就是他。
博士……她印象中的博士應(yīng)該長朱教授那副樣子,厚重儒雅,充滿知識的氣息,而不是像小祝老師這樣,看起來那么的……她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但總之不是祝江這個樣子。
蒼耳又順著萬能的網(wǎng)線繼續(xù)深扒,找到了一篇祝江所在的市區(qū)在十年前發(fā)布的新聞:
熱烈祝賀我市天才少年祝江,在今年以 13 歲的年紀參加高考,被中華科技大學(xué)生物系錄取!
宣傳稿里配了一張 13 歲的祝江舉著取通知書的照片,雖然眉目稚嫩,但很明顯就是祝江。
13 歲?高考?中科大?
這些閃耀著金光的字眼在蒼耳腦海中震蕩出巨大的回音,這是正常人類能干出來的事情嗎?自己 13 歲的時候在干嘛?上初一,學(xué)什么四邊形?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人和豬還大……蒼耳感受到一陣強烈的挫敗。
根據(jù)新聞稿的時間來推算,小祝老師今年才 23 歲,只比自己大四歲!卻一個是老師,一個是學(xué)生,蒼天吶!
算了,這樣的天才一萬個里面能有幾個,自己這樣的人才是大多數(shù)吧,就跟路邊的蒼耳一樣,大把大把地長,不起眼,不值錢。
可是這樣一個寶石般耀眼的人,怎么會淪落到這里?她又翻回新聞上的照片,13 歲的祝江舉著錄取通知書,笑得那么開朗又自信,似乎已經(jīng)迫不及待要走上在自己面前展開的康莊大道。
但現(xiàn)在……蒼耳回想起小祝老師那無悲無喜的表情、那把他和其余人隔開的無形屏障,心頭涌起無數(shù)疑惑。十年時間,發(fā)生了什么,讓他從一個陽光耀眼的少年,變成現(xiàn)在的模樣?
從博士論文發(fā)表時間來看,他是前年畢業(yè)的,這種人不是應(yīng)該在國外深造,或者穿著白大褂泡在某個名牌大學(xué)的實驗室里嗎?怎么會在這個破農(nóng)校里教一群破學(xué)生呢?
當(dāng)天晚上,蒼耳帶著一腦門子問號進入夢鄉(xiāng),她沒有跟小黑或者陶美兮討論,既因為她不習(xí)慣于跟人分享心事,也因為她有種奇怪的直覺:小祝老師應(yīng)該并不喜歡被人討論。
由于接過了喂牲口的重擔(dān),蒼耳一早便來到食堂后門,取泔水桶。食堂每天都會留一桶剩菜給海姐喂豬,這是好多年的習(xí)慣了。
后廚大叔見今天換人了,詫異地指了指墻角的泔水桶:“就在那兒,這么一大桶,你能搞得動?”
蒼耳道了聲謝,走到比她粗上好幾倍、裝滿剩菜剩飯的大桶前,兩手抓住桶沿,氣沉丹田,猛然發(fā)力,穩(wěn)穩(wěn)將泔水桶搬到門外的平板車上,推著它離開了。
大叔在她身后看呆了,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吃,連連感嘆海姐真是強將無弱兵。
蒼耳拖著沉重的泔水桶,在學(xué)校坑坑洼洼的道路上留下一路“噠噠噠噠”的聲音。路上迎面走來的光鮮亮麗的學(xué)生們時不時對她投來詫異的目光,有的還用袖子捂住口鼻,蒼耳面無表情不為所動,好像一個無情的機器人。
牲畜棚在基地下風(fēng)口的角落,因為夏天容易有臭味。
雖然在農(nóng)村長大,但蒼耳并不喜歡雞鴨豬牛羊這些家禽,主要是因為它們太愛拉屎了。蒼耳記得小時候走路去上小學(xué),每天都在路上踩屎,雞屎鴨屎就不說了,最嚇人的是牛糞,老大一坨,毫無禮貌地橫在路中間,如果是夏天,周圍往往嗡嗡繞著一群蒼蠅,給蒼耳留下深深的童年陰影。
很小的時候,她就在心里立誓,長大后一定要走一條沒有屎的路。可現(xiàn)在長大了……
“哼哼哼哼——”十幾頭豬在她腳下的食槽里激烈地進食,用肥碩的身體互相拱來拱去,拱得泔水飛濺,不少濺到了蒼耳的褲腿上。
蒼耳認命地嘆了口氣,用大葫蘆瓢給它們添食,同時心里默默咒罵那個該死的羅桑,要不是他非比什么破賽,自己怎么會接下這么個破事!這幫小混混就應(yīng)該統(tǒng)統(tǒng)報警抓起來!
喂完豬之后,蒼耳又到旁邊的庫房,依照海姐昨天的吩咐,把去年存下來的玉米桿子切成小碎段,混在飼料里,拿去羊圈喂四只羊。不得不說,相比旁邊那群豬,羊吃起東西來要斯文多了,讓蒼耳不由得生出幾分好感。
她注意到有一只母羊懷孕了,但不怎么吃飼料,好像胃口不大好。見那只母羊病懨懨的樣子,蒼耳有些于心不忍,特意用大勺舀了一勺放到它跟前,但它還是無動于衷。蒼耳猜想是飼料太粗了,懷孕的人不都要吃精細的嗎?估計懷孕的羊也一樣。
于是,蒼耳拎著袋子走到基地的田埂上,東薅薅西撿撿,收了一大把青草,回到羊圈喂羊。嗅到鮮嫩的青草,母羊有了興趣,小口小口地嚼了起來。蒼耳心中涌起一小股成就感的同時,又忍不住罵自己實在是閑得慌。
接著,她又和基地里的一頭牛、一群雞打了照面,這才回到教室上課。她還沒落座,陶美兮遠遠便捂住了鼻子:“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怪味?”
蒼耳麻木地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有嗎?我怎么沒聞到。”
陶美兮做出“請勿接近”的手勢,把蒼耳趕到了三排開外。蒼耳在心中默默吐槽,就她這樣子還想當(dāng)獸醫(yī)?恐怕離圈舍幾十米遠就被熏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