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幸而腦瘤是良性的,可以手術摘除。但這個手術光手術費就要二十萬,而且省內沒有一家醫院能做,只能往上海或者南京轉。可一旦轉去外地,新農合就只能報銷不到一半,還得自費將近九萬塊。
那天晚上,外婆躺在病床上,安靜得像死了一樣。舅舅、舅媽還有外婆的幾個侄子侄女在樓梯口低聲商量了一夜,最終決定:不轉院,就在在家醫院保守治療。
蒼耳蜷縮在樓道門外,聽到他們說,老人年紀大了,禁不起折騰,何況腦子上怎么能動刀呢;那誰誰誰家的老娘,原本沒多大事,在醫院開完刀過幾天就死了。
聽起來不無道理,可是蒼耳記得,白天主治醫生明明說過,外婆不做這個手術就只有等死,難道他們要她等死嗎?
她猛地站起來,想要推開門沖過去問個究竟,但握上門把的那一剎那她突然想通了:幾天前,她聽到舅舅舅媽在家商量,表弟沒有考上高中,為了不讓兒子讀職高,夫妻倆決定把十五萬積蓄全都拿去交擇校費,給他買進重點高中。
蒼耳松開門把手,沉默地擦干眼淚,走回病房,從舅媽的錢包里偷出二百塊錢,連夜打車回到新禾鎮——她要籌錢。
出租車上煙味很重,跟司機濃重的汗味混在一起,味道讓人想吐。幸好司機是個好人,見蒼耳一個高中生半夜離家出走,差點給她送到警察局。但蒼耳的樣子太過嚇人,大有不送她去就當場跳車自盡的意思,司機只能照做。
那天晚上夜色黑得壓人,出了大道就沒什么路燈,蒼耳坐在后排,看到漆黑的夜幕被出租車燈的兩道強光破開。她對自己說,一定要把外婆平平安安地帶回來。
她沒去找自己的親爹俞大偉,雖然他也住在鎮上,但是,連親生兒子都不肯拿錢,何況是前女婿。蒼耳一下車就徑直跑到鎮中心的臺球廳,找老板萬總。她從舅舅的那些牌友們口中聽過,萬總放是爪子錢的,借多少他都有。
十七歲的蒼耳半夜敲開萬總的門,兩手緊緊攥著校服袖口,盡力克制住自己因害怕而顫抖的聲音,學著電影里的樣子故作老成地開口:
“聽說你是放爪子錢的,借我九萬,今天就要。”
萬總穿著睡衣,原本因為半夜被吵醒原本很生氣,聽完她的話反而笑了,把手機遞給她:“小孩,打電話叫你家長來接你。”
“我不是小孩,我真的需要這筆錢!”
“廢話,來我這里的誰不缺錢?借給你,你拿什么還?”
“我去打工!畢業之后可以去上班,我能掙到錢!”
“咳,呸!”萬總不耐煩地清清嗓子,吐了口老痰,“高中生是吧,學過復利吧?知道什么叫高利貸嗎?你今天從我這里借九萬,等你畢業的時候要還多少錢,你有數嗎?”
“不管要還多少,我一定要救我外婆的命,我能還得起!求你了!”
萬總看著她,嘆了口氣:“小姑娘,人總有遇到難事的時候,不要一時沖動后悔一輩子。有些事沒到你扛的時候,不要瞎出頭。滾吧。”
萬總說完轉身離開,蒼耳在他背后喊:“你不會是不敢吧?你放心,我再過幾個月就成年了,爸媽也都不管我了,沒人會來找你麻煩的!”
幼稚的激將法讓萬總好氣又好笑,他轉過身,問:“你要是還不上怎么辦?”
蒼耳看著萬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那你就把我的命拿走。”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這么中二又幼稚的話,萬總這老江湖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反倒被震住了,因為對面這女孩不是在耍橫,而是真心實意地給出這個回答。她單薄的身軀套在寬大的校服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像一頭被逼入絕境、滿臉是血的瘋狂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