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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語氣篤定:“就是不一樣。”
蒼耳一撂筷子,沒好氣:“哪里不一樣?”
“我既沒讀過高中也沒讀過大學,怎么知道哪里不一樣,”外婆慢吞吞咽了口飯,“等著你讀完告訴我呢。”
“我讀的又不是大學,垃圾大專而已。”
外婆搖搖頭:“要是我年輕的時候能讀個大專,做夢都笑醒了。”
“現在的大專跟你年輕的時候能比嗎……”
蒼耳懶得再爭辯,外婆那個年代,大專生是鳳毛麟角的知識分子,現在的大專生……何況還是在新禾農校這種地方。
新禾農校的全名叫“新禾農業職業學院”,是本地的一所大專院校,說起來倒也歷史悠久,建校于民國時期,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借著國家發展高等職業技術教育的東風,還曾輝煌過一段時間,不少學子慕名前來學習技術。然而在院系改革中,農校被拆得四分五裂,稍微強勢點的學科都被各個本科院校瓜分走了,新禾農校成了個空殼,從老牌技術院校一路下跌,行情一年不如一年,成了大專中的末流。
新禾鎮的家長們教育小孩的一個慣用手段是,將他們帶到新禾農校門口,以“你要是再不努力將來就只能上這種地方”來恐嚇孩子。
除了實在沒處可去的,誰也不愿意來上這種學校。蒼耳當時之所以上這所大專,主要原因一是她的成績確實很爛,從小就不是讀書的料;二是不想離開外婆太遠;三是本地貧困生上農校,補助更大。
如果有重來的機會,蒼耳大概率根本就不會去填志愿,直接輟學打工了。但當時的她是個一無所知的高三畢業生,隨大流隨手填了一個本地的農學院,就這么稀里糊涂的被錄取了。
大一剛開學的時候,蒼耳還懷著“來都來了”的心態去學校上過兩節課,但老師過于明顯的糊弄和死氣沉沉的班級氛圍讓她感到厭煩。好像沒有一個老師想要把學生教會,也沒有一個學生真的想要學到什么,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大大的麻木。蒼耳坐在“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的課堂上,環顧周圍低頭各自玩手機的同學,和講臺上漠然朗讀 ppt 的老師,心里只有四個大字:還我學費。后來她便不再去上課,而是在鎮上到處打工掙錢。
蒼耳埋頭吃飯,打定主意不會再讀書了,她心里盤算著明天就去學校辦退學,順便看看能不能把第一學年的學費要回來。雖說貧困生補助已經減免了大半,而且上學期都過完了,但……有棗沒棗先打兩竿。
日近黃昏,天邊抹著粉色的夕陽,家家戶戶都升起炊煙。不少老人在家門口的院子里用大水爐子燒水,手里拿著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扇火。
與此同時,新禾鎮中心商業街,臺球廳角落。
一個身材纖長、身穿皮夾克的寸頭男人彎下腰,一雙眼尾上揚的桃花眼微微瞇著,右眉上有一道疤,將上挑的劍眉從中隔斷。他瞄準臺上最后一顆黑 8。“啪”的一聲脆響,黑 8 以刁鉆的角度折射進洞。
寸頭青年站起身,斜靠在臺球桌上,臺球廳刺眼的白光讓他棱角分明的臉看起來更加冷峻。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這才抬起眼看面前的兩人。
胖瘦二人組瑟瑟發抖地低頭站在一起,從上到下都是臭水溝里沾上的泥巴,連頭發都結成一坨。
“錢,沒收到?”
胖子一哆嗦差點沒跪下,瘦子硬著頭皮答話:“她、她說,沒到月底,不交。”
寸頭拿起臺球桿,胖瘦嚇得渾身一凜,下意識抱住頭往后一縮。
“干嘛呢?”寸頭被倆人整無語了,“我沒那個閑工夫體罰你們。”
胖子松了口氣:“桑哥說的對,而且那是個小丫頭,我們也不好動手。”
羅桑把臺球桿放回架子上,目光冷冷掃過胖子諂媚的笑臉:“廢物。滾回去洗干凈。”
胖瘦二人又低下頭。瘦子不甘心,補了句:“我們警告過她了,說再不交桑哥就親自來找她,結果她一點都不怕!”
“就是就是,她明顯不把桑哥您放在眼里!”胖子忙幫腔。
羅桑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提起單肩包離開,走了兩步,停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