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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刻起,她真正站在了紫禁城乃至整個大明王朝女性權力的巔峰,她終于迎來了這頂最為沉重的鳳冠。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這座象征著皇帝離經叛道,擺脫傳統的豹房之中,更像是一個鮮明的信號,一個全新的時代,已經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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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封皇后的喧囂與光華逐漸沉淀下來,豹房也恢復了往日的節奏,卻又分明有什么東西已經徹底改變。朝臣們很快便真切地體會到,這位新晉的李皇后,與那位溫吞甚至有些怯懦的夏氏,是何等的天壤之別。
她并非僅僅滿足于一個尊貴的名分,安于在后宮享受榮華富貴。幾乎是在冊封禮成的第二天,李鳳遙便以一種自然而然、卻又令人無法指摘的方式,開始更深地介入政務。
朱厚照因馳騁游獵而晚起,或是單純懶得看那些枯燥奏章時,李皇后便會出現在臨時充作值房的外殿。她并不直接坐上御座,而是在御案旁另設一較小書案,美其名曰“替陛下初步整理,分揀緩急”。
起初,內閣送來的票擬和奏章,她只是翻閱,用朱筆在一些無關緊要的請安折子或禮儀性文書上,代批“知道了”、“朕安”等字樣。但很快,她的筆觸便開始涉及更多實質內容。
她會將涉及漕運、糧價、邊鎮軍餉等具體事務的奏章,分門別類,并在旁邊附上極小的紙條,用清秀卻有力的字跡寫下摘要和自己的初步看法,有時甚至直接貼上建議如何批復的條陳。
第59章 遇刺
“陛下,”她總是在朱厚照出現時,恰到好處地遞上那些她處理過的文書,語氣溫柔體貼,“這些臣妾粗略看了看,此事關乎民生,是否可先撥付部分錢糧解燃眉之急?此事似有疑點,或可發回重議?此乃邊將請功,依例核準便可?”
朱厚照看她這德行,就覺得在憋什么大招,不過無妨,明顯這大招不是針對他,至于朝臣,哎呀,都當官了,天天說當官難,那可不得難一難。
不難他們,他們就會為難百姓,還是給他們找點事干吧,免得他們閑下來想一出是一出,開始撥他們的小算盤。
更何況她的建議往往簡潔明了,直指核心,甚至常常比那些引經據典、寫得云山霧罩的閣臣票擬更合朱厚照怕麻煩的性子。
朱厚照樂得清閑,常常看也不看,便直接點頭:“就按皇后說的辦。”或者干脆將她的條陳直接抄錄為朱批。
次數一多,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們便摸清了門道,許多奏章,其實皇后娘娘已經定了調子,陛下不過是走個過場用個印而已。
內閣的閣老們很快發現了這種變化。他們呈上的票擬,有時會被直接駁回,上面是皇帝截然不同的批示,語氣果決,毫無轉圜余地。有時,一些他們尚未商議出結果、或有意拖延的事務,催辦的旨意卻已從中旨發出,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首輔楊廷和的書房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荒謬!簡直是荒謬!”謝遷氣得胡子發抖,將一份被駁回的票擬摔在桌上,這女人!次次都駁他,用皇帝的名義以為他不知道嗎?!
“漕糧改折銀兩的比例,乃戶部與我等反復核算而定,關乎國庫收支與百姓負擔,豈能因,因婦人之見,就輕易更改?這批示……這分明是……”
他氣得想說“這分明是皇后的筆跡和思路”,卻終究不敢說出口。
窗戶紙不捅破就還在,一捅破那女人真敢垂簾聽政,來個二圣臨朝,那就見了鬼了,這什么武則天劇本!
李東陽嘆了口氣,神色疲憊:“如今陛下深居豹房,我等求見不易。奏章送入,先經皇后之手,長此以往,這大明朝廷,究竟是誰在做主?”
毛紀壓低聲音,帶著恐懼:“‘皇后之言,即朕之意’,陛下當日之言,猶在耳邊。如今看來,絕非戲言。她這已不是干政,這簡直是,是垂簾聽政了!而且是無簾之幕!”
楊廷和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更深遠。李皇后不僅是在插手政務,她更是在通過這種方式,一步步地蠶食、架空內閣的議政權和皇帝的最終決策權,試圖在她自己周圍,構建起一個全新的,繞開傳統外廷體系的權力核心。
而陛下,顯然沉溺在與新后的琴瑟和鳴以及豹房的恣意享樂中,對此樂見其成,甚至主動放權。
“諸位,”楊廷和終于開口,聲音沙啞,“事已至此,咆哮無益。這位皇后娘娘,手段、心性、乃至對權柄的渴望,皆非尋常。她與萬貴妃不同,萬氏所求不過是寵冠后宮,而李氏……”他頓了頓,眼中是深深的忌憚,“她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權柄,是能與陛下共享的天下。”
“難道我等就眼睜睜看著?”謝遷不甘道。
“眼下硬頂,無異以卵擊石。”楊廷和搖搖頭,“陛下心意已決,且皇后所為,皆以輔佐、分憂為名,占據大義名分。我等若強行諫阻,不但無效,反會招致禍端。張家、夏家,便是前車之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