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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盡溢美之詞,將李野接旨時的些許失態全然美化,更是隱去了自己最初的鄙夷。
“嗯,你辦事周到,辛苦了。”李鳳遙這才露出笑容,“青詞,看賞。”
“謝娘娘恩典!”王敬喜滋滋地再次跪下磕頭。
“王公公何需這般多禮。”李鳳遙看著這樣能屈能伸的王敬,怪不得人家能上位呢,“王公公心意本宮知了,一路勞頓,先去歇著吧。”
“是,奴婢遵命。”王敬聽出話外意,笑著又行了一禮,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暖閣內恢復了寧靜,只剩下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和清冽的梅香。
李鳳遙重新走到那瓶寒梅前,指尖拂過一朵盛放的紅梅,她想起在梅龍鎮的時候,雖然她與李野因為吳娟有過爭吵,但兩人是親兄妹,打斷骨頭連著筋。
況且二人相依為命長大,很是不易,最重要的一點是,女性掌權者幾乎一樣的困境,就是能用的只有娘家人與小人。
因為所有的所謂君子,都會冷眼對上,用盡手段與心機將這膽敢不安于室的女子打入深淵。
大明又不像秦漢,她能做出許多發明改變世界,大明科技與實力本就領先,這里是因為內斗而衰敗,亡在根深蒂固的利益壁壘和盤根錯節的人心算計里,而不是其他。
她撐死做出珍妮紡織機,但大明真不缺這玩意,她做出來估計也就被夸一兩句,這里布匹很便宜,人們原本可以衣食無憂,只是上面的人不給下面分一點利罷了。
就算是清官,名下田地至少萬畝,她只能走上與老登玩權謀的路。
所謂的“清流”與“濁黨”,本質上并無不同,無非是爭奪那塊早已分食殆盡的蛋糕,誰又真心想過將蛋糕做大,讓更多人分潤?
她不能,也不必去做什么驚世駭俗的發明。她要做的,是成為執刀分蛋糕的人。
先奪權再說。
她看向青詞,“青詞,我兄長初來京城,你且去庫房里挑些家常實用得上的東西,連同御膳房剛做的幾樣精細點心,一并送去。告訴他,舟車勞頓,不必急著面圣謝恩,先在宅子里好生歇息兩日,熟悉環境,幫我安撫他,讓他休息兩天再來。”
青詞忙嗯了一聲,“娘娘放心,奴婢必辦妥貼。”
青詞退下后,暖閣內重歸寂靜。
李鳳遙對李野并沒有抱什么希望,畢竟只要不對人抱有希望,就不會失望,她也不指望李野成為衛青,因為她想當的又不是衛子夫。
以后她如果有孩子,她不在乎是男是女,畢竟雞娃不如雞自己。
她的人生足夠精彩舒服就行,小孩有小孩的故事,看張太后就知道了,把希望放別人身上有多不靠譜。
她的底氣,來自于她自己。以后有孩子固然是錦上添花,但絕非雪中送炭。她能給孩子最好的禮物,不是一個必須爭搶的皇位,而是一個無論男女、無論賢愚都能安穩富足的強大保障。
而這保障,需要她親手去奪取,去建立。
李鳳遙獨自坐在窗前,看著窗外被積雪壓彎的松枝。她想起朱厚照昨日興致勃勃說要帶她去冰嬉的模樣,想起他談及朝臣時那不耐煩又隱含銳利的眼神。
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這條船不能翻,她得造大。
眼下,先讓李野站穩腳跟,讓司禮監更聽話,讓自己在朝廷的分量再重一些。
畢竟又不是弄死幾個文官,發布政令,下面地方官就會聽的。
他們陽奉陰違搞事情,鍋就全在她頭上,王莽已經以身試法過了。
那些飽讀詩書的文官,最擅長的便是用冠冕堂皇的道理將人架起來,再用層出不窮的軟釘子讓人寸步難行。即便有朱厚照的支持,即便她能除掉幾個跳得最歡的,也無法從根本上扭轉那遍布天下、盤根錯節的官僚網絡。
殺幾個人容易,要改變一套運行了千百年的規則,難如登天。他們有的是辦法讓政令出不了紫禁城,或者扭曲得面目全非,最終民怨沸騰,所有的罪過卻都會精準地落到蠱惑圣心的她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