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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謝遷都沉默了。皇帝清理內(nèi)廷，展現(xiàn)出的強勢和猜忌，以及那位貴妃隱隱顯露的干預(yù)朝政的跡象，使得原本可能只是利益博弈的漕運之議，陡然變得兇險起來。萬一皇帝和貴妃認為他們推動此議是別有用心，甚至與窺探內(nèi)廷之事有所關(guān)聯(lián)，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

楊廷和哼了一聲，“什么改折，戶部窮瘋了嗎？這種莫名其妙的主意也想得出來，這折子是誰提的，這腦子在戶部待什么？讓他滾。”

李東陽沒說話，這事遞上去試探，又不是今天的事情，他楊廷和這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呢？都什么大尾巴狼。

司禮監(jiān)內(nèi)部更是暗流涌動。王敬失勢空出來的乾清宮管事牌子之位，那可是無數(shù)太監(jiān)夢寐以求的頂尖要職，立刻引發(fā)了新一輪的明爭暗斗。但同時，皇帝立斬不赦的嚴令也讓他們?nèi)巳俗晕＃酝欠N與外朝官員互通有無、甚至賣官鬻爵的勾當，不得不暫時收斂，行事更加隱秘。

而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們，在短暫的錯愕之后，感到了極大的羞辱和憤怒。

“豈有此理！陛下這分明是堵天下悠悠眾口！”一位年輕的御史在值房內(nèi)氣得臉色發(fā)白，“我等風聞奏事，糾劾君王，乃是職責所在！如今陛下竟因我等直言，便遷怒于內(nèi)侍，嚴密封鎖禁中消息，這不是昏君行徑是什么？！”

“慎言！”一位老成的御史連忙制止他，面色憂慮，“陛下此舉，雖有過激之嫌，但確實抓住了‘泄露禁中語’這一點。我等奏章中細節(jié)如此詳實，本身就授人以柄。如今陛下清理了門戶，下次若再彈劾，若無一擊必中的鐵證，只怕……”

只怕不僅彈劾無效，反而會被皇帝倒打一耙，扣上一個“窺探禁中、勾結(jié)內(nèi)侍”的天大罪名！這罪名誰也擔待不起。

第37章 羅網(wǎng)

經(jīng)此一事,言官們雖然內(nèi)心不忿，但短期內(nèi)再想如同之前那樣，輕易獲得皇帝日常起居的細節(jié)作為攻擊素材,已然變得極其困難。他們對皇帝的昏庸有了新的認識。這位天子并非一味蠻干，他懂得抓住規(guī)則反擊,而且手段狠辣。

更重要的是，所有矛頭，在經(jīng)歷最初的混亂后，都不約而同地指向了風暴的源頭——貴妃李鳳遙！

“妖妃！果然是妖妃！”許多守舊派大臣在心中咬牙切齒。

若不是她，皇帝怎會突然變得如此精明和強硬？若不是她挑撥，皇帝怎會對伺候多年的舊人下此狠手？若不是她野心勃勃，怎會想到用“整理文書”這等看似無害的方式介入權(quán)力核心？

她不僅魅惑君主,竟然還如此工于心計,懂得如何為皇帝提供利器，并巧妙地利用皇帝的權(quán)力來清除障礙、鞏固自身地位！這遠比單純的美色誘惑要可怕得多！

一時間，李鳳遙在朝臣心中的形象，從一個或許只是得寵的妃嬪，迅速轉(zhuǎn)變?yōu)橐粋€極具威脅性和破壞力的、智慧型的政治對手。輕視之心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和警惕。

他們意識到,這位李貴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扳倒的。她似乎很懂得游戲的規(guī)則，并且正在利用規(guī)則，一步步地蠶食,悄無聲息地改變著宮闈乃至朝堂的格局。

與此同時,六部科道官員的值房內(nèi)，也彌漫著一種緊張而又忌憚的氣氛。

“好厲害的手段！不過輕輕一句話，就讓王敬那樣的大珰丟了實權(quán),清洗了整個御前班子！”一個官員低聲對同僚道，語氣中帶著后怕，“這位李貴妃，簡直是殺人不見血！”

“日后這奏章可要更小心寫了，”另一個給事中苦笑，“以前還能指望宮里的消息揣摩上意，如今陛下身邊鐵板一塊，還有那位貴妃，再想用那些含糊其辭、夾帶私貨的舊章法，怕是第一個就要被那‘摘要’給揪出來！”

“最可怕的是，她做的這一切，都站在‘為君分憂’的理上！讓你抓不到絲毫錯處！陛下還對她言聽計從！”有人嘆息，“往后這朝堂，怕是又要多一位不能惹的主子了。”

經(jīng)此一事，外朝官員們對深宮中的李鳳遙，觀感發(fā)生了急劇的變化。從前或許只當她是個得寵的、有些小聰明的妃子，如今卻真正感受到了她的威脅和厲害。她不僅贏得了皇帝的信任和依賴，更展現(xiàn)出一種精準而狠辣的政治手腕，輕易地利用規(guī)則和皇帝的心思，清除異己，鞏固權(quán)力。

一種無聲的忌憚在所有朝臣中蔓延開來。他們意識到，這位年輕的貴妃，其志恐怕絕非僅限于后宮。她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悄然介入帝國的權(quán)力核心，而皇帝，似乎樂見其成。

乾清宮內(nèi)，李鳳遙聽著元寶實時轉(zhuǎn)播的外朝反應(yīng)，她仿佛能感受到那從外朝投射而來的、混雜著憤怒、驚懼和審視的目光。她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忌憚就好。

怕了就好。

只有這樣，他們才會真正把她，李鳳遙，當作一個必須認真對待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