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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柳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崩潰,哭著走上前抱緊陸桁,仍像當年那個受庇護的孩子般,口中不住說著謝謝。
這些沉重的謝意經年累月,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壓在她心中,如今她終于得以撿回那照進黑暗童年的那一束光芒,是那般耀眼,那般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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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虎幫的統籌死在陸桁到來三年前的一個雨夜里。
他本就是早年覺醒的不完美能力者,為計算維系未來社會運轉的最優解、為推翻臨時政府而規劃籌謀,早早透支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
生命與活力就像手中的細沙,怎么握都握不住。到最后,這位現存人類史上最優越的腦能力者患上了嚴重的阿爾茲海默癥,連最基本的正常思考都難以做到。
在那昔日誕生了無數精妙絕倫想法的大屏幕上顯示完最后一句話后,裝著大腦的晶綠色液體突然一瞬間溢出鮮紅的血液。
日夜守在統籌身邊的初柳最先發現了他的死亡,那一刻,她仿佛一夜長大。原來人在極度震驚與悲傷下,真的來不及做出任何表情。
而那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媽,我想吃餃子了,明年過年我想吃韭菜餡的餃子】
在生命的最后時間里,這位卓越的腦能力者總還以為自己仍是那個外區饑一頓飽一頓的小孩子,在那間點不起燈、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小房間里,跟媽媽商量著討一碗餃子。
第72章 番外-返回灰塔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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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以旋推開門, 足足千余平方米、上下通高十米多的純白房間展示在陸桁面前,而房間最中央靜靜擺著個白色的鐵盒,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
“當初統籌還有意識時, 曾將自己的思維編譯成一段代碼,我們將主機保存在這個房間里,但維持它運轉的生物電流已撐不住多久了。”蕭以旋的目光不敢往那門縫中瞥上一眼, 眼中已微微泛出血絲來, 他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對陸桁道:“進去和統籌聊兩句吧。”
皮靴踏在地面上, 發出短促的踢踏聲。
雪白的墻壁映出兩行黑字:【好久不見,異鄉人,你還如我的記憶數據庫記載中那般年輕】
這行字在墻壁上不斷滾動, 只是如今再也沒有那被裝在圓柱形膠囊中的生物大腦,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冷的機械主機盒。
【很可惜,我如今沒法再分析出你的內心想法】
【我已有1205天沒有接收過外界信號了,但我想這繁華的都市一定發展得日新月異,足夠令先生滿意】
【如我當初所說, 北灣是一個屬于敢于冒險的探險家國度,這里人人平等, 沒有階級鴻溝, 沒有官僚與貴族, 天空不再霧藍, 人人都能看到頭頂的日光】
面對著統籌的一段思維代碼, 陸桁難得地將內心想法透露出來:“我曾到達過一個荒謬的世界, 那里也由人工智能控制著社會運行, 它為掌權者雙手奉上高度集成的科技與數不盡的財富, 整個位面向天平的一段重重傾斜, 底層人甚至沒有生存的權利。”
盡管只是一個片段,但統籌很快解析出陸桁的話外之意,墻壁上出現一個可愛的顏表情,隨后是一長段文字:
【您是在擔心北灣的未來嗎?大可放心,先生,我永不會成為您口中的人工智能】
【在成為一段無知無覺的代碼前,我首先曾是個活生生的人類,有自己的伙伴與親人,為了共同的夢想與羈絆不惜將僅有一次的生命燃燒殆盡】
【而你,異鄉人,則是我最珍貴的友人之一】
6
窗外,天幕陡然亮起又暗下,重復了幾次,這才停歇。
那一刻,無盡星光與月光同時亮起,閃得灼人。
這是最燦爛的奇景,是只有實力最恐怖的腦能力者才能計算出的宇宙同頻值。這數值的計算,如同將一個精密的機械手表扔進汪洋大海中,讓它靠著洋流重新自己拼接起來那般艱難。
蒼白房間中的主機機箱音響發出機械音提示:[指令已發送,已通知國家天文塔臺,生物電流已耗盡,將進入無限期休眠模式]
統籌的語氣還是那般輕松,甚至從資源庫中調出了一個過時的兔子表情包:【我兌現了我的諾言】
【先生,你回來的那一天,整個人類文明將為你閃爍】
7
陸桁和棠棠在北灣住了足足半年,這才啟程前往灰塔帝國。
快遞站如當初那般降臨在滿加都女神廟旁,只是從前那排居民區樓房外墻已被人重新粉刷過一遍,墻角街巷堆著的各種垃圾也消失不見,女神留下的神秘血色涂鴉被用奶白色的清漆全部覆蓋了起來。
曾經溝通兩界的裂隙被一道道藍光封印著,幾個健壯的光頭男人正舉著激光|槍守衛在每一道裂口前。
原本的女神廟化作一團灰燼,而原址上建了一個小公園,公園最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雕塑——是三維掃描出的陸桁全身像。
看到人還在世便被立了像,棠棠忍不住噗嗤一聲捂嘴笑出聲來。
旁邊正路過一家三口,那對夫妻見狀大聲教育孩子道:“這可是十一年前消滅梵天網絡、推翻帝國統治的大英雄,你可不能像那小哥哥一樣不懂得尊重別人,看著英雄神像竟還能發笑……”那女子搖了搖頭,連連感慨世風日下。
棠棠連忙將嘴巴捂得更嚴實些,一大一小走出街巷,在系統商城里兌換了輛敞篷跑車。
跑車一路呼嘯,到達滿加都與阿希姆幫的邊界。
從前不對外界開放的地下交易市場已為外界打開了四五個入口,現在變成了全國最大的跳蚤市場。而夕陽酒館的位置則被一家安保公司代替,賞金獵人們的能力介紹變成了安保團隊的可靠簡歷。
老滑頭在門口抽著膠囊煙,邊用鼻孔噴白氣,邊手捧著一本詩集看得直打瞌睡,連口水都流到了書頁上。
昔日的黑診所搖身一變成了掛著資質證明的小型社區醫院,那戴著機械義肢的高瘦女人正不耐煩地給社區居民發放免費的抑制劑。
十一年過去,她眼角免不了增添幾道細紋,皮膚也比以前粗糙許多。
而那曾給陸桁敷藥的花臂壯漢則成了個穿馬甲的胖老頭,只有胳膊上肥了一半的虎頭紋|身依稀能透露出他往日的威風凜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