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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出路
肺里的空氣愈發被擠壓, 肖宇良一路被陸桁強拎著上浮,一邊卻又止不住嗆咳,只能不知所措地看著氧氣瓶的刻度飛速下降。他心里太清楚陸桁的行事作風, 此時內心陷入一片絕望。
意識恍惚之際,他感受到胸腔重新涌入了新鮮的空氣。
肖宇良看著陸桁將自己的氧氣噴口送到自己這里,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雙眼。
饒是經驗再豐富的潛水員也不敢冒這種風險, 水下缺氧對人體造成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更何況是如此快速的上浮, 本就極度考驗潛水者的身體素質, 在這種情況下將自己的剩余氧氣讓渡出去簡直就是找死。
團隊里不再互相交流,只是默默地跟著陸桁的進度繼續向海面游去。
只剩了一半的氧氣瓶遠遠不夠兩人使用,臨到海面時, 肖宇良還是憋氣暈了過去, 整個人行尸走肉般掛在陸桁身上。正是下午兩點鐘,距海面只剩約五米的距離,陽光投射到淺海之上,這暖意滲透不到水底。
估算了浮出海面所需的氧氣, 李前杰加速游了過來,將自己噴口遞到了陸桁身邊。他眼神里滿是佩服, 短短不過幾小時的功夫, 他對這年輕人突出的行動力與心底的善良留下了深刻印象。
陸桁很想表示其實大可不必。
他對痛苦的感知力極低, 既不會因缺氧而頭暈目眩, 亦不會因加速上浮而胸口悶痛, 將氧氣瓶給肖宇良并不出于善意, 只是用一點微不足道的氧氣換一個學生領袖救命之恩的感激, 是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不過五分鐘, 眾人便浮上了水面。
船員們連忙將他們打撈上來, 幾人的鼻腔口腔都或多或少有出血,肖宇良的反應最為嚴重,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船醫見得多了,動作熟練地對他施救。
生命值掉到了91,陸桁花費一積分買了個迷你傷藥。這趟下水他打出了兩個成就——[極度缺氧]與[深度五十米],也算不虧。
比起身體上的痛苦,顯然眾人心理上遭遇的打擊更大,潛水隊的幾人神情怔然。天空仍是陰的,日光極冷,船員們為他們遞來毛毯和傷藥,收音機依舊被放在原處,一刻不停地播放著鋼琴曲。
這是來自海底的低語,也是噩夢般的曲目。
這狂風驟雨般敲擊琴鍵的聲音,標志著聯邦政府已然徹底覆滅,銀沙島幸存的數十萬人,就猶如在密閉的海底小屋中親眼目睹自己的生命衰竭,群體走向人類滅亡的深淵。
這比之一瞬間的死亡更令人絕望,像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平時好脾氣的大副身上披著一塊厚厚的毛毯,四周圍了一圈來打聽海底情況的小船員,而他只是焦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良久,腳邊一個打滑,重重地摔在甲板之上。淚水與雨水混合在一起,在他臉上肆意流淌,烏云近得仿佛要落入海中,遙遠的天際線邊,他似乎看到了充斥著悲慟與死氣的未來。
一時間無人再敢靠近,他們隱約感覺到,幾十米深的海底之下隱藏著他們難以承受的真相。
李前杰將陸桁拉到一邊,這艘巨大遠洋油輪的全部儲藏空間對他們展開,一間間冷凍室內,大多數捕撈上來的魚類已經全然分辨不出原先的形狀,或是多了七八對魚鰭,又或是體型憑空增大了十倍還多。
老船長拎起一條帶魚,它的尾部已分裂成幾百條絲狀物,像水母的觸手,黏膩濕潤地纏繞在一起。
他苦笑地望向陸桁:“這就是我們現在能打撈上來的東西,里面蘊藏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巨量核毒素,吃下這種變異嚴重魚類的船員最多不過五天就會全身發腫流血而死。但是我們的食物遠遠不夠,港口現在足足有五千多人存活,儲存的罐頭最多不過我們再吃上小半個月。”
“這之后呢?恐怕就只能等死。”李前杰靠在船艙壁上,發出咚的一下聲響,他望向黑漆漆的天花板,也許是燈光太刺眼,他的眼角逐漸濕潤:“我以前說是妄想什么升官加爵,同你講什么平步青云,可我更想的是我們港口的幾千人能好好地活著……兄弟,聯邦政府沒有了,我們就都沒活路了……”
淚水逐漸在他眼角的紋路間慢慢彌散開來,李前杰是個實在仗義人,巨嘯發生時幾十艘巨輪用鎖鏈和鐵錨固定在港口邊,是他冒著生命危險解開首纜和尾纜,又指揮船員們紛紛起錨,險些被海水沖散多次,這才保下了這數十艘巴拿馬油輪與幾百艘小艇,保全了幾千名船員的性命。
船員們敬畏他,也都感激他,李前杰身上背負著幾千人的期待與希望,或許他平時插科打諢嗜酒如命,但抓住一切機會也要為船員們謀個出路。
但眼下,如夢泡影,頃刻間希望破裂。
陸桁考慮的不是這個。
以系統目前的位面轉移測算方式,至少要整個位面社會邏輯完全崩潰后他才會被強制彈出,這之前要經歷漫長的一段沒生意可做的時間。如果不及時采取行動,他可能會像原位面那可憐兮兮的矮人一樣折在這里。
冰柜儲藏室的大門緩緩關上,外面的氣氛太壓抑,兩人換好衣服來到了船長休息室,李前杰一杯接著一杯不要命般喝著白酒,陸桁問他道:“你有錢嗎?”
“當然有了。”李前杰攤了攤手:“現在金錢已經成為了銀沙島最不值錢的東西,那就是一張廢紙,要多少有多少。”
陸桁從桌上拿起快遞單,點了點上面的內容:“短期內可以訂購壓縮餅干,如果需要的話,我還有幾個機動貨物格,可以出售生長周期較短的蔬菜自培箱、各種菜種和出欄期短的動物等。”
“我會為你這邊預留四個貨物格,貨物一經選好后不能改變,另外我需要抽成15%的快遞費,一百份起購,想好后再聯系我。”
這訂購條件可謂刁鉆,但李前杰聽著卻慢慢瞪大眼睛,他逐漸意識到這年輕人在說些什么。
這將是一場互利互惠的絕妙交易。
想通了這一點后,他放下手中的酒杯,連酒灑出了一些都沒注意,他興奮地跳將起來,如果不是陸桁躲得及時,李前杰就要向前一步激動地抱起對方了。可饒是如此,他依舊抱著陸桁的手臂,滿心滿眼都寫著喜悅與感激。
聯邦政府覆滅帶來的陰影在這一刻被完全抵消,接下來的日子只要籌滿足夠的錢,計算如何用有限的時間金錢與人力保全最多人的性命。
死局硬生生破開一束光,給整個港口帶來了新的希望。
送別時李前杰只差搖著陸桁的手喊父親了,他給陸桁送了一架新的軍用快攻艇,全新的迷彩涂裝,水下加裝兩顆魚雷發射器,快攻艇前部是長長的炮筒,后船廂的箱子中放著滿滿一箱便攜食物和淡水,一整箱六七把沖鋒-槍和碼得整整齊齊的十來條子彈,以及六個備用替換新型魚雷。
陸桁沒有多作停留,他接到了兩個新訂單。
其中一個來自于上次途徑的醫院,貨物是五十塊壓縮餅干、十瓶礦泉水和一個便攜藥箱。他提前花15積分升級了隨身快遞箱,這才裝下了這些貨物。
到達醫院時又是深夜,這里的情況比之前更糟,短短兩天內病人已去死了大半,消毒水也早早告罄,整個走廊彌漫著惡臭的腐爛氣息,醫生護士尚且自顧不暇,早沒了照料病人的精力。
整個病院死氣沉沉,所有人都已瀕臨強弩之末。
看到陸桁帶著食物到來,他們已饑渴得連爭搶的力氣都沒,還是老院長懇求他將這些食品分發到各個病房中去,醫院中的人們才漸漸恢復了行動的精力。
“聯邦政府什么時候來救我們?政府是不是不打算管我們了?”
“外面究竟怎樣了?”
“通訊什么時候恢復?”
這是陸桁面對的最多的幾個問題,他沒法回答,統一保持了沉默。
與其他幾處存活者較多的區域都不同,這里沒有明顯的領導者,食物與淡水的儲存太不充分,幸存者多以精神脆弱的老人為主,整個醫院沉浸在悲傷無望的情緒之中難以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