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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黃的海浪拍打在平臺之上,陸桁坐在門邊,任骯臟的海水在他身上一陣陣蓋過又退去。等建筑隨海浪漂浮到一處海水流動較平緩的地帶,他才將鐵錨拋了下去。
屋內,棠棠已經趴在桌邊脫力睡著了。
陸桁將棠棠抱到從家具店撿來的幼兒床上,小孩睡得極沉,顯然是累狠了。
整個快遞站都被泡了水,木質家具表面出現了開裂,房間內充斥著物件泡發后的潮氣。
他拿起坐標定位器檢索了現在快遞站的位置坐標,記在手機備忘錄上后,又給棠棠留了句話,告訴棠棠自己出門送快遞了,一切小心。
余額只剩下九積分,路途中還指不定遇到什么意外,陸桁僅花了四積分兌換了一艘木質的小漁船。
漁船長3.4米,寬一米多,只能勉強容納一人轉身。好在帶了個能遮風避雨的小草棚,還配了兩只木槳。
雇主用一百元訂購了二十瓶礦泉水、十塊壓縮餅干和一盒維c咀嚼片,結余的十五元被直接打入了陸桁的賬戶余額。上一個位面里五百元能兌換成一積分,而同樣的積分銀沙島位面中兩百元即能兌換,意味著這里的貨幣價值比九號基地高出兩倍多。
陸桁將貨物從保險柜中拿出來,打印好幾張新的快遞單,又多拿上了一些水和面包補充體力,小小的漁船在大海上搖搖晃晃地航行。
這本就不是遠洋漁船,根本無法抵御海浪,遇到大浪陸桁只能暫時躲進草棚,就這么行行停停,劃了七個多小時,建立在順風的前提下,按坐標計算也才不過走了兩海里。
照這個速度,就算晝夜一刻不停,他還要足足劃四十個小時。
由于長時間的高強度運動,陸桁的生命值已經向下跌落了兩點,方才過午夜,四周一片漆黑,海水之下是看不透的黑色漩渦,盯久了,仿佛能將人的靈魂全部吸入。黑暗之下是數不盡的危險生物,望著小船投射下來的陰影,在陰影中伺機而動。小木船上沒有其余光源,他把手機調為夜間模式,又將屏幕亮度降到最低,打算在原地修整片刻。
現在的航行速度遠遠達不到預期,同時運送兩個以上的運單定會超時,陸桁打算在系統之前解鎖的位面局域交流論壇上瀏覽一番,看看上面有沒有關于銀沙島東海灣的信息。
映入眼簾的第一個帖子高高飄紅掛在論壇的首頁,竟是關于九號基地的——
【[灌水閑談區]是哪位大神把九號防御基地給炸了,受我一拜!】
【1l-@[小姨的水果攤]:??不可能吧,那位面我去過,地獄級難度,能活下來都算贏,這都能炸?】
【2l-回復@1l:已經被物理意義上的炸成灰了,九號防御基地已經關閉了對所有位面公司的開放權限】
【6l-@[aaa專業賣花張姐]:去圍觀了一下,大神的總結頁面足足打出了七個成就……里面好多稀有,光黑暗皇帝這個成就好幾年沒人打出來過了】
【9l-@[問就是在抹灰]:我只能說功德一件,懂的都懂】
【13l-@[新手店長單純好騙]:沒去過,問問為什么都說是功德一件啊……】
【14l-@[位面民宿絕不宰客]:位面難度嚴重超標,名義上s級實際有s+,每次總有幾個倒霉蛋抽到九號基地,炸了是好事】
【237l-@[書書書店]:許愿大神轟炸銀沙島位面】
【238l-@[書書書店]:信女誠接好炸,新開放的位面,翻遍論壇都沒有一點攻略,難度比九號基地還高,我真服了】
后面還有幾千條評論,陸桁沒有一一看下去,這似乎是一個各位面公司店主的交流論壇,分為[灌水閑談]、[位面信息]、[公司經營]、[攻略共享]、[版規]、[隊友招募]等六七個大區,討論量和活躍度十分可觀。
[位面信息]一欄中各種帖子分享著包括九號防御基地等幾萬個位面的地理條件和社會人文信息,還不斷有人幫忙頂帖總結,但這些位面大多是b級和c級難度,s級只有寥寥幾個。更別提據說是新開放的銀沙島了,可以說一片空白。
陸桁接著瀏覽到[攻略共享]欄目,里面關于位面跳轉運算規則、系統商城等的解析應有盡有,不少店主爭先恐后夸贊自己綁定的系統有多貼心,他淺淺翻了幾條名為【如何更好地與系統交流】的帖子,有人將系統奉為神明,不敢和它多說一句閑話;有人和系統處成兄弟,一起在陌生的位面互幫互助同生共死。
但還沒有人像陸桁一樣,綁定的系統藏了一肚子壞水。
他放下手機,論壇上確實有人分享了不少干貨,但關于銀沙島的進一步了解依舊毫無進展。
遠方天空中星海遼闊,陸桁拿起船槳,既然沒有新信息,就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先將第一單快遞送過去再說。
也就是這一剎那,遠方突然閃起一道強烈的亮光。
那強光閃爍了兩下,隨后在黑暗的海面上發著穩定而孤獨的光。
陸桁皺起眉,再三確認船艙內沒有任何光源后,降低了槳頻,無聲而慢速地向那道強光靠近。
一道突兀的光源,在如此危機四伏的末日位面中無疑是極危險的,這相當于主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將光滑無助的脖頸送到了危險而不可知的敵人手中。
但顯然,亮起這道光的人沒有想到這一層。
隨著陸桁的靠近,他能看到發出光源的地方似乎是某棟高大建筑屋頂的檢修小屋,只是這建筑的底下幾十層已經全部被水浸沒無法辨認。
那小屋的電力系統是獨立出來的,這在高層建筑的緊急避難設施建造中很常見,但發現它的人卻似乎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格外興奮,房間里共擠著三四人,通過剪影能看到他們正互相擊掌,為找到安身之處而歡欣雀躍。
他們從檢修房的柜子里翻出難得的食物,大快朵頤,桌上的收音機里甚至放起了音樂,聲音響徹了平靜的海面。
陸桁沒有再作多余的動作,卻也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將船停在了那棟檢修房的不遠處,將一切表面能反光的東西收入船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
他沒義務冒風險去救主動找死的人。
檢修房中的人們依舊在狂歡,黑夜里,這束光源和嘈雜的聲響極為明顯,遙遙幾百米外都清晰可見。
天際線那邊,隱隱傳來嗡鳴聲。
只是房內眾人沉浸在喜悅之中,收音機里的音樂聲、吵鬧的對話聲蓋過了這不起眼的嗡鳴。
很快,一艘小艇悄然從遠方趕來,停在這棟被吞沒的高樓邊緣,小艇上載了兩人,動作十分麻利地爬上了樓頂層,手拿砍-刀沖進了屋內。頓時房間內傳來一陣尖叫,大量鮮血濺到了窗戶上,哭喊、悲鳴、極度恐懼的叫聲在深夜的海面飄蕩,這聲音甚至引來了一些海底生物,它們扭曲的頭顱間歇性探出水面,向著發出光源的方向蠢蠢欲動地試探著。
見對方只有兩人,陸桁才劃動船槳,也向那邊靠近。
燈光驟滅,一場殺戮結束。
兩人手拿著剛從幾人身上搜刮下來的物資——兩袋臘肉、三瓶一升裝的大桶水、一盒泡面,以及一臺八成新的小收音機。他們下來的動作明顯慢了些,年齡小的跟在那臉上有刀疤的男人身后。那小艇本就核載一人,后面那人只能坐在小艇后板上,雙手緊緊把著旁邊的欄桿。
他手掌心生著極厚的老繭,雙臂像鷹一般有力,兩人做這般打家劫舍的“海盜”生活已不是一日兩日,從巨嘯開始之初,他們便發現了這一回報率高的“好生意”。漸漸地熟能生巧,他們從殺只豬都膽戰心驚,到能冷靜利落地殺人,也不過這十來天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