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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柳的話里包含著巨大的信息量，進化過的人似乎能識別同類，且他們之間互相有區(qū)別。

只是不知道初柳是如何判斷對方有危險的。

桑十枝饒有興致地跟了出來，見初柳在大馬路上就架起了防御罩，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你這是干什么，這里到處都有監(jiān)控，不要命了嗎？”

初柳倔強地梗著脖子。

她本就身子單薄，后腦勺扎著兩個向上翹起的小羊角辮，此時雙手都在因害怕而抖動，卻怎么都不肯撤下防御罩。

見死活勸不動，桑十枝對著陸桁努了努嘴，示意他安撫一下這女孩。

等陸桁將初柳拽到舊廠房和另一間廢棄廁所的夾角，許是看到了對方并沒有展現(xiàn)出任何攻擊意圖，初柳腦子里繃著的弦才砰然斷開，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皺成一團的小臉上流下：“別怪我，對不起叔叔，我太害怕了……因為念念，我太怕發(fā)生一樣的事情了。”

雖然當時活動室發(fā)生變故時初柳后來支起了防御罩，但由于不夠及時和機警，幾個同伴在她眼前活生生爆體而亡，這讓她一直既害怕又自責。午夜夢回，伙伴們驚恐的求助眼神總在她眼前閃現(xiàn)。

如果她當初能再快一點……

她猛地搖了搖頭，甩脫回憶，急促道：“他們是一樣的，身上有一股很濃重的死氣?！背趿痤^，清澈的眼睛望著陸桁。

桑十枝靠在生銹的鐵柱上靜靜地聽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表情尋味，似乎很期待初柳即將說出的話。

初柳緊緊攥著陸桁的防護服袖子，眼神充滿了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悲傷：“從一開始，進化就有兩種方向，不是每個人都能從中受益。對于另一些人來說，進化只是延緩了他們的死亡速度而已，隨著每次使用異能，他們身上的死氣都會越來越重，直到真正死去。”

“叔叔，其實念念走的時候很嫉妒我們，他嫉恨我們‘進化’成功了。而他不僅要看著自己慢慢死掉，還要在這個過程里一遍遍配合研究員的實驗，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折磨。所以他寧可拉著大家一起陪葬，也不想再繼續(xù)過生不如死的日子……”

“好了?！鄙ＪΥ驍喑趿脑V說，她已經(jīng)猜出了這來歷不明的小女孩出自哪里，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不是每個人都像什么，是叫念念吧，要是都跟他一樣似的，那全九號基地直接爆炸好了，大家都別活了。”

桑十枝臉上寫滿了不耐煩，這把初柳嚇著了，連連向后退。

“早期的進化確實有不少副作用，但是控制得當?shù)脑?，死得沒那么快。別把人都想得太壞，活著總比死了好?！彼话颜路雷o面罩，藍色的穹頂光暈直射在她臉上。進化后異能者已經(jīng)無懼電離輻射的作用，日常穿防護服只是為了不顯得突兀。

在這個四處無人的角落，她自在地從兜里掏出一顆棒棒糖，撕開放進嘴里。

得知已早被注定的死亡命運時誰會沒有暫時的絕望，誰沒有短暫的無措和茫然，但不是所有人都想拉著全世界一起毀滅。她還有要保護的人，還有渺遠不可期的未來……

陸桁站在一邊，一直沒有勸架。他先前只知道這個位面的一些兒童受到電離輻射會產(chǎn)生異能，但不知道進化本身也有不同的方向。但雖然對此知之甚少，卻不妨礙他利用這點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穩(wěn)住初柳的身形，對桑十枝冷冷道：“幫我個忙?！?

這話題轉(zhuǎn)得太快，她們兩人都愣了一下。

“把我們兩個送進15區(qū)?！标戣於⒅Ｊ疮傋右粯拥哪抗饨忉尩溃骸斑@小姑娘的媽媽改嫁了，現(xiàn)在住15區(qū)，她想再看她媽媽一眼?！?

“我現(xiàn)在要趕去22區(qū)的超市送東西，今晚半夜十二點超市門口見?！?

他說話很篤定，就像領(lǐng)導布置工作似的，倒把桑十枝搞懵了。

見對方已經(jīng)騎著那輛破自行車漸行漸遠，她追上去大叫：“喂，你憑什么覺得我會幫你啊，你以為前20區(qū)是那么好進的嗎，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對，我是欠你一個b等公民掃描器，不是欠你一條命。這個小女孩的媽又不是我親媽，她剛剛還指桑罵槐陰陽我！”

陸桁停下自行車，回頭，“你會幫我的，對吧?！?

叫嚷了半天的桑十枝此時陷入了沉默，她看到小小的餐車下面，初柳正探頭望著自己，那雙眼睛里寫滿了期待。

良久，她緩緩地坐在馬路邊上，與初柳對視兩秒后，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桑十枝在馬路牙子上坐了多久，初柳就睜大雙眼看了她多久。半晌，她嘆了口氣，硬硬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陸桁帶著初柳接著向22區(qū)騎去。

在此之前，他有考慮過進入15區(qū)的方法：要么帶著初柳靠蠻力硬闖，要么抓住一切機會求助他在九號基地認識的高等公民。

柯以行和那個清察隊送過他手|槍的隊長算一個，但不妙的是他們被舊廠房那些貧民殺了；即將在22區(qū)接收他手上這份文件的研究員也能被算上，畢竟陸桁大老遠將組織的機密文件送來，也算是個不小的人情。

他本來沒將桑十枝考慮在內(nèi)，可巧的是，對方恰巧和初柳一樣也背負著異能。桑十枝身上有所謂的“死氣”，已經(jīng)是個將死之人了，卻明確與那些自暴自棄報復|社會的異能者割席。

他賭對方聽了初柳的遭遇，一定會心生同情盡力幫助自己。

166號無語了：[你這是在利用別人的善良，人家都快沒命了還要被你算計]

陸桁毫不在意：[這可是她自己說要幫我們的，我可沒逼她。你要是也善良一點，怎么不幫我直接升級成a等公民，作為一個系統(tǒng)，應(yīng)該有這個權(quán)限的對吧]

166號不說話了，開始安靜如雞裝死。

一大一小除了中間路上短暫停下吃了兩口食物，便匆匆地接著趕路。

由于清察隊的缺位，因爆發(fā)異變潮而無法通行的街區(qū)越來越多，且群體異變有擴散的趨勢，往往一蔓延就是好幾個大區(qū)。

這種擴散速度本是不可能的事，每個大區(qū)之間都有極高的厚墻阻擋，要想通行只能依靠掃描器刷身份通過。這過程極嚴格，大門又建在離地一米半多高處，每次都要起落臺載人升降，這機制使得異變潮發(fā)生后，異變動物很難趁亂隨人流闖進另一個大區(qū)。

可事實是，異變潮正以不慢的進度，在區(qū)與區(qū)之間瘋狂生長著。

恍然間，陸桁想起那個在76區(qū)被自己一槍爆頭的智慧異物，顯然有智慧的異物數(shù)量正越來越多，操縱其他異物有組織地向外擴張。

陸桁與異變潮擴散的速度賽跑，最后終于趕上了還未被波及的大區(qū)，逆著人流向22區(qū)的方向繼續(xù)前行。

初柳的身體承受不住這種趕路速度，離目的地還有兩個大區(qū)時，便在狹小的餐車底下弓著身子睡著了。

等她再睜眼時，已經(jīng)位于22區(qū)的超市門口。

初柳很少在夜晚的馬路上看到這么多人，旁邊的大商場里人頭攢動，隔著玻璃能看到穿著時尚的少女三兩成群喝著奶茶互相打鬧，還有推著嬰兒車的一家三口正耐心地挑選著衣服。商場二層，肩膀上搭著披肩的婦人正試著金燦燦的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