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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華卻并未回答, 反問道:“九爺暗中打造玉門盟,所圖為何?”
沒有人知道玉門盟盟主是誰,但凡知道是溫景衡,那他的意圖就過于明顯了,沈昭華也不傻,自然能猜出幾分。
溫景珩收回視線,低頭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他不想與她聊這些,更不想與她做生意,他此番前來, 不過是想見她一面。
可她顯然不想與他有太多感情羈絆, 她帶著目的來,自然想達成所愿。
他輕淺地笑著:“不如,你直接告訴我你想做什么, 我若能幫你, 自然竭盡所能。”
沈昭華大方地回應:“我想做的,剛才已經說過了。”
溫景珩抬手慢慢抿了口杯中苦酒, 復又抬頭直直地看著她:“你若只想做這件事, 不要找玉門盟的九爺,找漠北軍師溫景珩, 豈不是更便捷,更能達成所愿?你甚至——不必與他分成。”
沈昭華垂下眼眸掩飾眼中的尷尬, 她確實一開始并不想找他,只一瞬,她又抬眼看著他, 笑意盈盈:“不管是九爺還是溫景珩,都是你不是嗎?”
她這一笑,臉上的冰霜褪盡,難得地露出一絲明媚來,落入溫景珩眼中,耀如月華。他只覺得有些醉了,醉了的人就生出一些悍勇來,哪怕是水中花鏡中月,也想伸手去撈撈看。
他突然伸手撫上她放在桌上瑩白纖細的手,湊近她直視著她的眼睛,不肯放過一絲細節,問道:“我想知道,這場交易,你此刻是想跟漠北軍師溫景珩商談,還是玉門盟的九爺談?”
溫景珩對她,有過利用、有過救與被救、有過漠北軍營中同帳而眠的無數夜晚,愛恨糾葛,理不清頭緒,與溫景珩談的,是感情;而玉門盟的九爺,是個商人,是商人談的就是交易。他的話中之意,她又豈會不懂?
她緩緩抽出手,朝他舉起杯:“我來摘星樓,見的自然是玉門盟的九爺。”
溫景珩眼中的光亮漸漸暗了下去,可他還是端起酒杯與她相碰。
杯中燕子京的清甜尚在喉間回甘,方才那片刻因重逢而生的恍惚暖意,卻已在沈昭華眼中迅速冷卻,重新凝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醒與冷靜。
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溫景珩那張笑意未褪的臉上,語氣平和卻切入了正題:“既然話已經說到這里,現在,我們可以談談玉門盟與沈家的生意了嗎?”
溫景珩執壺為她續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在他面前總是這樣,能迅速地從情緒中抽離,忽冷忽熱讓他無從捉摸。他心底那點卑微的歡喜被她這句話輕輕戳破,泛起一絲澀意,但他臉上慵懶的笑意卻未變,從善如流地點頭:“當然。沈姑娘想如何談?”
“方才我提出的條件依然作數。”沈昭華直視著他,“沈家商隊掛靠玉門盟名下,借你們的通道與通關文牒西行,所得利潤,五成歸玉門盟。”
溫景珩輕輕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搖了搖頭,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不夠。”
“哦?”沈昭華眉梢微挑,“九爺認為,多少才夠?”
“不是分成多少的問題。”他抬起眼,目光終于不再是全然的溫和,而是透出了一點屬于一個商人特有的謀算與銳利,“玉門盟不缺這五成利潤。我若只需一個分錢的伙伴,京都里有的是人捧著金山求上門。”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沈氏商行。”溫景珩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不是掛靠,是并入。沈家所有的商鋪、渠道、人手,全部納入玉門盟體系。從此,京都只有玉門盟沈氏分號,沒有獨立的沈氏商行。”
沈昭華面色驟然一冷。
這將意味著她徹底失去自主權,她辛苦重建的一切都將冠上“玉門盟”的名號,成為別人的附庸。
“九爺,”她的聲音帶上了寒意,“這豈非是吞并?”
“是合作。”溫景珩糾正道,身體微微前傾,眸中閃爍著一種沈昭華熟悉的、屬于獵人的光彩,曾經在漠北的軍帳中,他無數次如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并入玉門盟,你得到的遠不止一條西域商路。你將共享玉門盟遍布北地的流通網、情報網乃至某些官面上無法解決的麻煩,玉門盟都能替你掃平。你獲得的將是前所未有的發展速度和庇護。這比你單打獨斗,要快得多,也有效得多。”
沈昭華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掐入手心。他的話像帶著倒鉤的餌,既誘人,又致命。她毫不懷疑玉門盟有這種能力,但代價是交出她所有的根基和主動權。
“當然,”溫景珩仿佛看穿了她的掙扎,語氣放緩,又變回了那個看似無害的沐林,“沈姑娘依然是沈氏分號實際的主事人,玉門盟不會過多干涉你的經營。你只是……換了一個更強大的招牌,并需要遵守盟內的一些規矩而已。這比起你提出的五成利潤買路錢,孰輕孰重,姑娘是聰明人,應當算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