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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華說完,對他們鄭重行了個大禮。
農婦連忙上前扶起她,眼角余光不斷瞟向桌上的錢袋,面上不聲張,心中卻早已打起小算盤。
這個姑娘出手闊綽,如今這滿滿一袋還不知道裝了多少銀兩,他們也算走了大運了,不由喜笑顏開:“姑娘放心就是了,我夫婦定會幫姑娘好好照料。”
“拜托了。”沈昭華又福了福,回身看向溫景珩躺著的房間,不知為何,心中充滿擔憂和不舍。
她暗自狠了狠心,問道:“請問有紙筆嗎?”
農婦歉聲道:“哎喲,姑娘,我家沒有讀書人,我去幫你借借看。”
“算了。”沈昭華攔住她,想來這個村落讀書人甚少,應該輕易借不到,而她趕時間。
她快步走出門,又回頭看了一眼,壓下心頭隱隱的不安,翻身上馬,朝著方覺夏所在的驛站快速奔去。
太陽西斜,而她在走來時路,她已經浪費了一天一夜了,必須要盡快趕到京都。
到驛站的時候,方覺夏已經整肅好隊伍,在院門口焦急地等她。看到沈昭華平安無事地回來,他松了一口氣,對著沈昭華行了個禮。
軍中之人對沈昭華都頗有微詞,所以他必須要禮數更加周全,才不會有人敢怠慢了她。
沈昭華泛著烏青的雙眼掃過眾人:“諸位,休息好了,就速速趕路。”
說完她率先打馬而去。
而獨自躺在昏暗破舊的土屋中的溫景珩,由于傷口反復感染治愈,此時已經十分棘手。
農家夫婦請來的大夫一邊連連搖頭,一邊幫他處理傷口。
這里藥材稀缺珍貴,但溫景珩的傷口又被烈性滋補傷藥溫養慣了,一般傷藥很難有療效,一番診治下來,竟然花了一兩銀子,這還只是診金,而且大夫叮囑每日前來復診。
縱然沈昭華留下的銀兩支付這些診金綽綽有余,可人窮怕了的人就會心生貪念,他們從拿到銀子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盤算去城中購置一處房產,再開個鋪面以度余生,可如此一來,這一百兩銀子就有些捉襟見肘了,如今這診費竟花費如此大,聽大夫口風還不定能救回來,說不定就打了水漂。
于是夫婦二人商定讓溫景珩自生自滅,若是日后沈昭華尋來,就說是不治身亡。
只有他們的小女兒表示反對:“娘,姐姐留下那么多錢,足夠救治這位公子了,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你小小年紀懂什么?我和你爹這么做還不是為了你和你哥,你哥如今生死未卜,生意做得好了,便宜的還不是你。”
“娘!”女孩不滿地控訴:“你們這是草菅人命,這錢花得怎么心安理得?”
“你閉嘴,你小小年紀懂什么,那個人根本就救不活。”
女孩委屈著低下頭,內心煎熬卻又無能為力。她還太小,羽翼未豐,仰人鼻息的過活,沒有話語權。
但她會時常跑去看溫景珩,給他喂些粥水,只要不浪費銀錢,他們倒沒有阻止她的行為,也許也是為了討個心安。
但女孩近兩日發現溫景珩的狀況越來越差,已經喂不進東西了。
呼吸也越來越弱,清俊的面龐愈發蒼白。
她心中難過,那種難過是對一個即將逝去的生命無能為力的悲憫。
不管他是誰,無論他是善、是惡、是貧窮還是富貴,她如今的年紀,還做不到漠視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她把母親拉到溫景珩床前,讓她親眼看看溫景珩的狀況,希望能喚起她的一絲良知:“母親,再不救他就來不及了,母親答應過那個姐姐好好照顧這個哥哥,怎能如此言而無信?”
農婦猛地甩開她的手,怒罵:“你以為你是什么富貴人家的大小姐?這些年沒見過死人?五年前的饑荒,咱們全家怎么活下來的你忘了?路邊的死人成堆,你那個時候怎么不想著去救救他們呢?你以為你是活菩薩啊?”
女孩抽泣著,小聲嘀咕:“可是姐姐留下的錢哪怕只用十之一二就足夠醫治這個哥哥了,何況母親還答應過姐姐要好好照看他。”
“你閉嘴,這個人根本就救不活。”農婦一邊說著一邊指向溫景珩,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眼睛。
他竟不知何時醒了!
他就那么靜靜地躺在炕上,凌亂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那雙深邃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