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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定邦已下詔獄,嚴加勘問。其女沈昭華,雖為郡主之尊,然父罪如山,難辭其咎,且不思報國,反被敵酋所用,有負天家恩典,著即褫奪沈昭華郡主封號、食邑,廢為庶人!”
今上這兩道圣旨,非褒非貶,張弛有度,以雷霆手段安撫軍心。他都不得不懷疑,如今積貧積弱的大靖,有著一位英明神武的君主。
可,這又怎么可能呢?
第33章
(寶們, 31章、32章都是新更新的內容,先去看31和32,要不連不起來) “來人。”蕭承淵對著帳外吩咐道。
守夜的士兵打簾進來, 躬身行禮:“將軍!”
“去把趙參將叫來。”
沒過多久,趙參將就挾了風雨而來,頭發都被雨水濕透,來不及行禮,焦急問道:“將軍,怎么了?”
蕭承淵從來沒有半夜召集過他們,讓他不由心中焦急。
“清源,你明天和故君一起,帶一隊人馬, 押溫景珩回京復命。”
趙參將沒料到蕭承淵大半夜把他叫過來竟是為了這件事, 愣了愣,隨即應道:“屬下領命!”
蕭承淵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回去。
朔風卷著細雨, 撲打著平戎城高聳的灰黑色城墻。這座扼守西北咽喉的雄關, 在冬日里更顯肅殺冷硬。沈昭華裹緊了身上略顯單薄的棉袍,站在驛館簡陋房間的窗邊, 望著庭院里光禿的樹枝在風雨中瑟縮。
自那日被馬武等人一路護送抵達平戎, 已過去三日。蕭承淵將他們安置在這處僻靜的驛館,派了重兵把守, 名為保護,實為軟禁。溫景珩被單獨安置在另一處更嚴密的院落, 由軍醫日夜照料。沈昭華只在他抵達那日隔著院門遠遠望了一眼他蒼白的側影,便再未得見。
她肩頭的箭傷在驛館大夫的診治下已無大礙,但心頭的重擔卻一日沉過一日。蕭承淵自那日先行回城后, 便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未露面。
院外響起紛繁而沉重的腳步聲,是身穿重甲之人的腳步聲。沈昭華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走到門邊,卻被門口的守衛客氣而堅決地攔下:“夫人,將軍有令,請您安心在房內休息。”
她只能透過門縫,看著那一隊殺氣騰騰的戍軍,走向溫景珩養傷的小院。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心急如焚。
他此時被押走,幾乎是必死的結局,她無法做到心如止水。那份共歷生死的復雜情愫,讓她心中升起一絲不忍和悲涼。他身上那些猙獰的舊傷疤,他昏迷中絕望的囈語,都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又想到郾城三十萬條人命,想到無數陣亡的將士,想到大靖這場國破家亡的百年浩劫……無論他有多少苦衷,他的罪孽都無可辯駁。她無法,也不該為他開脫。天道輪回,報應不爽。他今日的下場,是對堰城亡魂的一個交代。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她心中激烈撕扯,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她沒有試圖沖出房門阻攔,也沒有向守衛哀求。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復雜而疲憊。
不知過了多久,別院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壓抑的咳嗽聲。緊接著,沉重的、戴著鐐銬的腳步聲再次響起,由遠及近。
沈昭華的心猛地揪緊。
透過門縫,她看到一隊戍軍押著一個身影走了出來。那人身形修長,穿著單薄的囚衣,外面罩著一件破舊的棉袍,雙手被沉重的鐵鏈鎖在身前,腳上也戴著鐐銬。
正是溫景珩!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因為鐐銬的束縛和身體的虛弱,腳步踉蹌,全靠兩旁的禁軍架著才能勉力行走。劇烈的咳嗽讓他彎下了腰,身體痛苦地顫抖著。但他經過沈昭華緊閉的房門時,腳步似乎微微頓了一下,艱難地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投向了她。
四目相對。
溫景珩的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散漫和戲謔,也沒有其他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門板,直直落在沈昭華的心上。他干裂的嘴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被粗暴的禁軍推搡著,踉蹌地繼續向前走去。
沈昭華的手緊緊抓住門框,指甲深深嵌入腐朽的木門。
就在溫景珩即將被押出驛館大門的那一刻,沈昭華不知哪里來的勇氣,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守衛,沖到回廊邊,對著那個即將消失在風雨中的背影,用盡力氣喊了一聲:“溫景珩!”
風雨中,那個踉蹌的身影猛地一僵,停住了腳步。他想要轉過身來,押解的禁軍卻毫不留情地推了他一把,厲聲呵斥:“快走!磨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