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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數次舍命的相護,他此刻的脆弱與懺悔,又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著她,讓她無法狠心抽離。
她直起身,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和雨水,眼神重新變得決絕。不管未來如何清算,此刻,她必須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她撕下更多布條,浸透冰涼的雨水,敷在他的額頭和頸側。她不斷更換著,機械地重復著降溫的動作。
火堆因為缺乏柴火而漸漸微弱,廟內的寒氣重新彌漫開來。
“冷……好冷……”他不斷呢喃。
她連忙將自己的外衫也脫下來,蓋在他身上,自己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凍得瑟瑟發抖,卻依然緊握著他滾燙的手,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力傳遞過去。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雷聲漸歇,雨勢也小了些,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滴敲打著破敗的屋頂和窗欞。
溫景珩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身上的溫度似乎也降了許多。沈昭華疲憊不堪的窩在自己的雙膝上,眼皮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卻強撐著不敢睡去,時刻留意著他的動靜。
就在她意識模糊,幾乎要陷入昏睡時,被她緊緊握著的那只手,幾根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沈昭華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心臟狂跳起來。她屏住呼吸,緊張地看向溫景珩的臉。
他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不知過了多久,那雙緊閉的眼睛,終于艱難地、緩緩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起初,他的眼神是渙散的,空洞地映照著破廟屋頂漏下的微弱天光。然后,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焦距一點點凝聚,最終,落在了沈昭華布滿擔憂、淚痕未干、寫滿復雜情緒的臉上。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風雨聲、柴火的噼啪聲,似乎都消失了。破廟里只剩下兩人沉重而清晰的心跳和無聲的對視,驚心動魄。
溫景珩的眼神從最初的茫然,迅速轉為驚愕,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他們交握的手,沈昭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即松開了拉著他的手。
她的表情在確定他醒來以后立即轉冷,起身離開他身側,走到了火堆的另一側,隔著篝火與他冷漠對視。
溫景珩看到她的反應瞳孔猛地一縮,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臉——空空如也。
原來,他不是在做夢。
他眼中所有的驚愕、虛弱、痛楚和迷茫一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徹底剝開偽裝后赤裸裸的狼狽、恐懼、不知所措和無言以對。
溫景珩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想說什么,喉頭卻干澀無比,發不出聲音。
他試圖撐起身體,遠離她的注視,遠離這讓他無所遁形的境地,然而高燒和傷勢讓他渾身無力,剛抬起一點就重重地跌了回去,發出一聲悶響,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只有胸口在劇烈地起伏。
破廟里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比剛才的風雨交加更加壓抑。冰冷的空氣仿佛凝結成了實質,沉重地壓在兩人身上。
篝火掙扎著跳動了幾下,映照著沈昭華蒼白的臉和溫景珩緊閉雙眼、卻依舊無法掩飾痛苦與抗拒的側影。
他醒了。
帶著一身傷痛,帶著被徹底撕開的偽裝,帶著無法逃避的過去和無法調和的仇恨,在這個風雨飄搖的破廟里,直面她。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做什么?
這短暫清醒后的沉默,比任何疾風驟雨都更令人窒息。
最終,他收起所有的狼狽,再看向她時,眼中恢復了一貫的慵懶淡漠,說出口的話也如同寒冷的利刃,直直的刺向沈昭華:“沈姑娘不是恨毒了我嗎?為什么還要救我?”
他依舊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充滿譏諷的微笑:“既已走了,何必又在回來?是不認得路嗎?”
“你呢?”沈昭華亦直視著他,目光寒涼:“跟我回京都有什么目的?又為什么要救我?”
溫景珩沮喪的發現,他慣用的偽裝在她面前起不了作用。他在她的眼神中潰不成軍,倉皇低下了頭,啜嚅道:“若我說,我沒有什么目的,只想送你回家,你會信嗎?”
“我不需要。”沈昭華的語氣里是據他于千里的冷漠:“溫景珩,天亮以后,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無論你有沒有更大的陰謀,我都不會帶你回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