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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她聽到有人喚她,那聲音她似乎很熟悉,卻又帶著她不熟悉的溫柔:“晏晏,別怕。”
她感覺到有一只輕柔的手,如同幼時母親一般,輕輕的拍著她的肩側,柔聲安撫著她:“不會再有事了。”
她在這一下一下有節奏地安撫中,突然覺得安心,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終于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環境——她和蕭承淵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她只覺得恍若大夢一場,夢醒了,她還是那個天真任性,每日等著夫婿回家的小婦人。
那個時候,她所有的煩惱都是怎么讓蕭承淵多陪她一會。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趴在她床側的月白色身影。
是溫景珩。
他的存在提醒著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現在的涼州,已經被胡人占據,而叩開涼州大門的,正是她這個安和郡主。
她目光如刀,千刀萬剮著趴在她身側熟睡的人。
他似乎睡得很沉,長發披散開來,絲絲縷縷的纏向她的手臂,她只覺得惡心。
連他發絲的觸碰……都覺得惡心。
她厭惡的抬手,將他的長發從手臂上甩了下去。
他似乎連發絲上都帶著警惕,瞬間驚醒,直起身擔憂的查探她的狀況,卻撞上她結冰的雙眸。
可他還是喜形于色,伸手想要探她的額頭:“你醒了?”
他卻沒能碰到她,她在他的手伸向自己的瞬間,唯恐避之不及的側過頭,連滾帶爬的躲到床榻的角落。
溫景珩臉上的喜悅瞬間僵住,他望著她的眸子暗了暗,緩緩放下手。
她防備的與他無聲對峙,她好像總是這樣,沉默、倔強、堅持。
溫景珩此前,甚至很輕易的就忽略了她的情緒,只有某個被她外貌驚艷的瞬間,會惡趣味的想要逗她一下,就像一只吃飽喝足、了無生趣的貓在逗一只縮在角落避無可避的老鼠。
他原本把她當作獵物,心中有盤算、有利用、有玩弄或許還有一絲同為漢人的惺惺相惜,卻從未真正把她放在眼里,從未在意過她的情緒。
她安靜而又倔強的近乎透明。
可是如今,當他真的開始留意她,留意她的情緒,才發現她的抗拒、她的疏離、她的安靜、她的恐懼和厭惡都是一把把鋒利的刃,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道傷口,不致命卻又疼痛無比。
他尷尬的清了清有些梗住的喉頭,輕聲問道:“你......餓了嗎?”
他的聲音及其輕柔,生怕再嚇著她。
沈昭華不回答,只是防備的看著他,身體蜷縮成一團,彷佛這樣就能護住自己不受傷害。
溫景珩又傷感的覺察到,她在自己面前大部分時間都是這個姿勢。他想伸手安撫她,卻又無力的意識到,他能帶給她的只有恐懼。
他頹然站起身,低頭看著她。
她因為他的姿勢又瑟縮了一下,眼中的恐懼加深。
他曾經無數次低頭俯視她,以獵人的姿態。這個姿勢瞬間讓她覺得充滿壓迫與威脅。
溫景珩心中清楚,卻也覺得自己咎由自取。
他連呼吸都放緩了,語氣中帶著化不開的柔情輕聲詢問:“你想吃什么?我讓他們給你送過來。”
依舊沒有人回答他,她警惕的目光中透出一絲疑惑,不能明白他又想做什么,又要如何折磨她。
她的目光讓他覺得心疼,也讓他覺得無力。他輕聲嘆息:“我一會讓他們煮點粟米粥送來,你吃完好好休息。放心,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也不會再有人……打擾你。”
他們同住了這么久,他從沒有哪一刻像如今這般想要留在她身邊,哪怕什么話都不說。可是也沒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讓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該離她遠一點,讓她好好休息。